第十章 渡劫波媚娘定君心(第7/13页)
对啊!当觅高处躲避!
媚娘匆忙抓住颤抖的李治:“去东面通天阁,那里最高!”说着已冲出殿门,快步趟进水里。内侍云福、司医蒋孝璋等十几人左右保驾;云顺急忙抓起殿中的龙袍、皇冠,草草系个包袱,背在身上随后紧追——龙衣冠冕乃天子象征,断不能轻弃。
媚娘的反应够快了,可还是有点儿迟。玄武门有人报信之时山洪已涌到宫门,虽说宫墙经隋唐两代修葺格外坚实,但水流还是从各处门缝不停灌入,又耽误一阵,此刻已将近腰际。媚娘与云福一左一右架住李治,在水中奋力前行却越行越深,没走多远水位已渐至胸口,几名个子稍矮的宫女早就不见了踪迹。而暴雨越来越大,眼睛都很难睁开,即使睁开所看到的也是灰蒙蒙一片,各处灯火大半已被洪水、雨水熄灭,众人几乎是凭着记忆往前摸索。
李治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一直被乳母、师傅乃至嫔妃精心呵护着,哪遇到过这等危机?天子的尊严荡然无存,吓得腿也迈不动了,几乎是被媚娘和云福硬拉着往前走。鞋早就趟丢了,也不知谁不留神绊了一下,三人互相拉扯着一并跌入水中。李治连灌好几口浑浊的水,嘤嘤啜泣几乎绝望,媚娘却死死架住他肩膀,大声鼓舞:“雉奴!你是真命天子,不会有事的!快起来!起来!”李治哪还有勇气,兀自张手扑腾。云福不愧为忠心的奴才,见此情形将皇帝背在身上,挣扎着往前趟。
幸亏有几个宦官开路,张开双臂,奋力拨打着漂来的一切障碍,咬紧牙关往前冲,总算堪堪来到阁楼——此时洪水已将近口鼻。
殿阶早被淹没,根本看不见路,众人一次次跌倒又挣扎着从水里站起,踉踉跄跄,手脚并用往前攀。云福、云顺几乎整个身子都扎进水里,一个在后面推、一个用脊梁顶,帮着皇帝向前爬;蒋孝璋多少通些水性,当先突进殿阁,摸到楼梯边挥手呐喊:“这边……快!”
但李治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多亏媚娘在旁扶持着,云福才背着他勉强来至近前,却再也无一丝气力,实在迈不上楼梯了。蒋太医以及几个小宦官七手八脚,如拖死狗般将皇帝拽到楼梯上,媚娘却没有人帮忙,紧随其后爬出了水面。众人回手再拉云福,却见云福早已累得瘫软,漂漂荡荡的,唯有口鼻在水上一伏一冒,怎么也抓不到他手。
“救命……救……咳咳……”一阵虚弱的呼唤声传来——云顺也遇到麻烦了,慌乱中包袱被水冲开,龙袍不巧缠到脑袋上,蒙住了他双眼,怎么也扯不开,唯有胡乱在水里扑腾。
李治到底还算善良之人,顺着楼梯爬了几步,已没有性命之忧,见此情景,忙大声疾呼:“快、快救朕的内侍……”
可话音未落,忽听一阵巨响——山洪终于冲破宫门,如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
整个阁楼似乎都摇晃了一下,阁门当即被卷着泥沙的洪流击成无数碎片,白花花的浪头霎时卷没了云福、云顺。大家再顾不上别人,眼见洪水急没至楼板,架着李治死命往上逃,连滚带爬直至三楼上,才算暂缓一口气,全都累得瘫倒在地。
“雉奴!没事吧?”媚娘缓过气来急切询问。
李治抱紧脑袋呜咽着,似乎直到此时还以为这是一场未熬到尽头的噩梦。他慢慢抬起头来,却见阁内一片黑暗,谁都没带火石火镰,他趔趔趄趄摸索至窗前,战栗着向外瞻望——什么也看不见。
零星的灯光早被洪流和雨水淹灭,伸手难见五指,莫说是宫殿,整个天地都沉寂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仿佛世间一切都消失了,重归混沌之中,唯有令人心焦的滂沱之音一刻不停地响着。时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瞬息间所见的只是随风狂舞的树木和滚滚涌动的洪水,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震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