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太宗驾崩,终于等来命运的转折(第12/13页)
当着长孙无忌和李治的面,李世民无法把话挑明,他想再把那番话重复一遍,让褚遂良用心体会,但油尽灯枯心神衰竭,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算了!李世民不再徒劳——没关系,时光能验证一切,让褚遂良慢慢去参悟吧。即便无忌日后真的跋扈不轨,即便褚遂良执迷不悟,他还有暗藏着的另一颗棋子。这颗棋子深藏不露,隐于台面之下,不啻为一支埋伏的奇兵,此子一出足以化险为夷扭转乾坤。当然,若三驾马车共保李治自然最好,但若不能如此,也只好出杀招了。善恶忠奸生死祸福,让他们自己去选择吧。
定鼎安民、重振华夏,功劳何其大?弑兄杀弟,囚父屠侄,罪业何其重?无论上天台下阴司,此生志得意满无怨无悔,是非功过任凭后人自说。李世民迷离的眼神从众人身上移开,仰头注视着终南山。恍恍惚惚地,山林草木间隐现出一个个身影,长孙皇后、父亲李渊、李建成、李元吉、房玄龄、李靖,他们或悲或喜或怒或笑,来迎接他到另一个世界再续爱恨恩怨……
山之大者,莫如终南。西起秦陇,东至蓝田,相距八百里;天下之阻,九州之险,层峦叠嶂千岩万壑,道路崎岖逶迤百转。
山之玄者,莫如终南。曲径通幽境,云雾掩迷踪,巅峰居仙隐,幽谷结兰若;张子房对弈赤松子,钟离权解印入深山。
山之乐者,莫如终南。春望百花似锦,冬观瑞雪纷纷;山川锦绣,白云悠然,群鸟争鸣,清泉潺潺。
山之悲者,亦莫如终南。朝露如泪,晚霞似血,风若唏嘘,雨似幽咽,一代英主天之可汗,永诀社稷便在终南。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己巳(公元649年7月10日),大唐皇帝李世民驾崩于终南山翠微宫,终年五十一岁。
尾 声
李世民驾崩后第二天,太子李治奉父皇梓宫回长安;又过两日,定大行皇帝谥号曰文,庙号太宗,正式发丧。
太极殿内外哀声一片。所有文武大臣都在痛哭,嫔妃、公主们守在棺椁两旁更是呜咽不止,唯独三个人没有眼泪。一个是高阳公主,她不能原谅父亲杀死她的情人、断绝她的真爱,她茫然跪在那里,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一个是充容徐惠,她伺候皇帝那么久,早已身心疲惫,自皇帝崩殂之日她便一病不起,而她拒绝医药,执意追随皇帝而去,这会儿已神志恍惚,病得爬不起来了;第三个自然就是才人武媚。
其实嫔妃的泪水一半是哭皇帝,一半是哭自己,尤其是那些未曾生养的年轻嫔妃。新皇的登基大典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吉日到来,而在此之前她们必须搬离皇宫,到寺院落发出家。未亡人的绝望生活快要开始了,这群命运不能自主的薄命女人除了哭泣还能如何呢?媚娘却不肯向命运低头,她不想哭,不屑于哭,更没工夫哭,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因而全神贯注盯着跪在灵前痛哭的李治。
李治已经痛哭许久了。他连连叩首,哭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群臣在赞美他仁孝的同时也不免忧心,这个即将当上皇帝的年轻人是不是有些太软弱了?千万别哭出病来。他们哪知道,李治痛哭不仅仅因为对父皇依依不舍,更因为通奸庶母的惭愧、未能阻止父皇服丹的追悔,更有对未来朝局的担忧。
两位顾命大臣实在看不下去了。褚遂良凑到他耳边劝道:“殿下节哀,当以国事为重。”
“父皇……”李治依旧抚棺大恸。
长孙无忌身为舅父,可不似褚遂良那么客气:“主上将宗庙社稷付与殿下,殿下岂可效匹夫所为,唯知哭?国家大事还等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