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制权臣,太宗摆酒托孤李世勣(第9/15页)
“各类臣子都要任用,却不能视为倚仗。巧匠之制木,直者以为辕,曲者以为轮,长者以为栋梁,短者以为栱角;明君任人也如是,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帝王主刑赏、掌晋谪,使其功高不可震主、去位不可怀贰,感念君恩、畏惧君威,效死而无怨!如此才能天下太平长治久安。你明白么?”
“儿臣明白了。”
虽听李治这样回答,但望着他犹疑的目光、稚嫩的脸庞,李世民仍不安心——这孩子终究缺乏气魄,非一时所能更变,群臣何尝不是觉得在他手下好混日子才极力拥护?偷奸耍滑算是省事的,只怕有人专擅欺君!
刘洎之事明显是无忌主使褚遂良诬告,但没有办法,既然双方矛盾无法调和,选择一方,就只能舍弃另一方,刘洎固然冤枉,但此人性格太过刚烈,留着只会造成更多争执;张亮谋反难辨真伪,但蓄养死士、结交方士便非善举,功勋老臣居功桀骜,正好杀一儆百拿他作法!诛此二人朕能接受,但无忌的弄权手段已露端倪。他位极人臣难以附加,固然可压制不逞之徒,谁又能制衡他呢?权力最能移人心志,古之王莽、近之杨坚不都曾是肩负重任的外戚吗?万中有一,雉奴孱弱的身躯能驾驭住这匹烈性老马?不行!必须给雉奴再寻一位辅佐之臣,要找个忠贞不移、有勇有谋,且在军中有极高威信的大臣暗中护航……谁是这样的人呢?谁有本事与权倾朝野的国舅共舞?
李世民逐一扫视凌烟阁群臣,一阵思忖之后,目光锁定在倒数第二幅画像上!
三、酒中滋味
李世勣统率诸军扫灭薛延陀,得胜而归刚刚三日便接到皇帝单独召见的口谕,实在有些狐疑。皇帝龙体不佳,前日凯旋而归都没接见,今日为何忽然传他?而且来宣谕的还是大宦官陈玄运,何等要事竟一大早就劳陈公公跑腿?联想最近张亮、刘洎的死,难免紧张。
李世勣自从入朝就下决心装哑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晋升太子詹事后更如履薄冰。他的军功着实不少,李世民赞誉他为“当世三大名将”之一。可细想起来,李道宗固然善战,终究沾了宗室身份的光,薛万彻资历尚浅,唯独他前后战功无数,又坐镇并州十六载,如今又剿灭薛延陀,环顾当世除年已垂暮的李靖,再无一将可与其相比。
但功高便有震主之嫌啊!越是精明天子到晚年越爱猜忌,再说那位辅弼太子的国舅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况李世勣与天子还有一段不愉快的隐秘往事,二十年来君臣晦而不言。他默念着自己名字——世勣啊世勣,难道今日要做韩信?
路上他想尽办法套陈玄运的话,可陈玄运一个字也未透露,入宫后更奇怪,引他到两仪门便止步:“圣上有旨,英公独自入内,奴才不陪了。”说罢不等多问转身便去。李世勣愈加不安,但想不去面君也不可能了,更奇怪的是从两仪门直至大殿一个侍卫宦官都没瞧见,皇宫里的人仿佛都消失了,连守卫宫门的武士都撤了。他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登上殿阶,主动跪倒,高声启奏:“臣李世勣奉旨告见。”
“快进来!”李世民的声音甚是高昂,似乎很兴奋。
李世勣起身进殿,这才敢抬头,却见偌大的两仪殿除皇帝外再无一人。大病初愈的李世民气色尚佳,却比先前瘦了不少,正抱膝坐于御床之上,笑微微望着他;御案上摆满酒菜,而在大殿正中设一独席虚位以待。
李世勣愣住了:“陛下这是……”
“哈哈哈,你上当了。”李世民大笑,“朕找你并非议事,是想请你陪朕饮酒。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