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驯狮子骢临《兰亭序》,苦心揣摸取悦术(第7/11页)
“你喜欢吗?”
“嗯。”媚娘勉强点点头,技不如人怨得谁来?
那女子粲然一笑:“既然你喜欢,这幅字就送与你了。”
都欲邀宠圣上,彼此心事谁不清楚?她大大咧咧将此书相赠,是羞辱还是炫耀?媚娘心头恚怒,却见这女子满面堆笑又不似恶意。正百思不得其解,却见那女子又从怀中取出一帖,展开置于桌上。这张帖与教坊所藏不同,以绫布裱纸折叠成笺,保存得格外用心。媚娘一见便知不是凡品,忙歪头细看,但觉此帖书体之妙前所未闻,那隽秀文字写的是: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莫非《兰亭序》?!
武媚即便没见过,又怎没听说过?据说《兰亭序》是王羲之生平最得意之作,造诣之高惊若天人,怎会在这小宫人手上?是正本还是摹本?未及多想,却见那女子已铺好一张纸搦管而书,下笔处与字帖几无二致,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媚娘惊得倒退两步——就算练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达到她这般造诣,只要此女身在宫中,想以书法邀宠圣上绝无可能!
“姐姐又在临王右军。你和爹爹一样,死攥着《兰亭序》不放,有何意趣?”一旁案边的那青衫女子插话道,“看我写的这幅字,比姐姐如何?”听她口气显然与黄衫女子是亲姐妹。
黄衫女子只轻轻一笑:“我哪比得上你?你好好写吧,写完呈给圣上过目,他一定夸你。”
媚娘懊恼至极,自知已非敌手,却要看看这小妹如何更胜一筹。又凑过瞧,见她写的是:
我以相严身,光明照世间,无量众所尊,为说实相印。
一见这幅字,武媚不禁冷笑——原来她姐姐哄弄她玩,这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好意思献给皇上看,岂不笑掉大牙?
青衫女子字写得难看,活泼美艳却在她姐姐之上,脾气也不小,见媚娘面露嘲笑之色,立时杏眼圆睁:“笑什么?我的字你也敢笑!”
媚娘见她全无礼数,便也不客气:“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难道你还管得着我笑?”
“你竟敢……”青衫女子闻听此言面露诧异,上上下下打量媚娘良久,继而转怒意为不屑,“算啦!谅你这人无甚见识,知道本姑娘写的什么吗?”
“有何不知?此乃《妙法莲华经》第二品世尊偈言。”别的或许不知,佛经绝对难不倒,何况《法华经》乃隋杨皇室笃信的法华宗经典,她不知随母亲诵读过多少遍。媚娘脱口而出答得清脆,脸上不禁泛起骄傲——法华宗受皇家推崇,是士大夫信奉的教派;老百姓即便信教,也多信奉经义相对浅薄的净土宗,通晓《法华经》是身份高贵的象征!
哪知那青衫女子还是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只淡淡来了句:“想不到你还有点儿见识。”莫看她书写佛经,却一副名门小姐的气派,哪有半点儿修佛之人的虔诚?
就脾气而言媚娘与她半斤八两,也是念佛没佛心的,见她这般小觑怎不光火?故意要难为她,信口道:“你说我见识一般,你小小年纪又有何见识?我且问你,天下有名的寺院你拜过几座?”
“哼!”那小女子得意洋洋,“仅这长安城内,兴善寺、光明寺、道德寺、弘福寺、济度寺我都去过。”
媚娘来到长安就深居宫中,不知外间世界,这女子所说弘福寺是李世民给母亲太穆皇后求冥福的道场,济度寺是前朝宫妃出嫁之处,这两所寺庙皆非寻常百姓能去参拜,这女子既能进出身份自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