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身离乡,十四岁入宫侍奉天子(第10/13页)

武照目光炯炯,追索那骑马娇娘的身影,心下颇为欣羡——若能似她这般策马独行优游闹市,何等潇洒?看到此处她再耐不住激动,哪管宦官阻拦,一把掀起车帘,朝着嬉笑的路人挥舞锦帕。

葳蕤安车马蹄儿忙,谁家新贵如此妖娆?碧纱如叶,锦帕如蝶,肤若凝脂,面若春霞,好一朵含苞待放压倒群芳的牡丹花!来往行人见这娇娘含笑招手,早瞧得痴了。翩翩少年驻马回眸,达官贵人凭轼而望,行商小贩挑子落地,耄耋老叟捻须愧叹,便是出家僧道也心生彷徨……男女老少都带着善意的微笑,也向她挥手致意。

仅仅这一瞬,长安、利州、扬州,武照将所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通通抛于脑后,她已疯狂地爱上这座城市。

是啊,洛阳对她而言太不一般,她外祖父创造了这座繁华都市,她父亲曾挥洒汗水参与建造,她堂舅又在这儿当都督,而她自己也将在这里与天子邂逅,迎接崭新的命运。

回溯在文水度过的两年岁月,她切身体会到家乡何等贫瘠。然而父亲就是从那个穷乡僻壤走出来,不但来到这个世上最繁华的都市,而且赢得功名富贵。转眼间,浮华已逝,但她却循着父亲的脚步再次踏上宫廷之路,难道这不是上天对武家的眷顾?

见天子庸知非福!

武照深信,如果父亲能赢,她同样可以成功。那一刻,舍我其谁的自信充斥了她稚嫩的胸膛……

四、宫苑深深

入宫头一天与其说是忙碌,还不如说昏天黑地。

天津桥下洛水潺潺,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光芒,把金碧辉煌的洛阳皇宫映衬得如人间仙境。而武照还来不及欣赏马车已奔驰而过,停在一座宏伟的宫门前,她透过朦胧纱帘望去,却见一队士兵阻住去路。这些人比当年父亲手下的兵威风多了,顶盔掼甲,肋下佩刀,身背弓箭;雪白的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乌黑的铠甲泛着油亮亮的光。几个腰板挺拔一脸傲慢的宦官霎时矮了半截,忙不迭下马向带兵的施礼。

那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将,花白胡须散满胸膛,身材高大膀阔腰圆,头戴缨盔身披红袍。武照离得甚远也不知他们说什么,只隐约听宦官称那人“张将军”,继而士兵大踏步走过来,围着车上下打量。

武照忙掩住车帘转过头去,却听一个深沉的声音道:“宫中规矩,末将必须查看,得罪啦!”话音未落车帘已被掀起,张将军的面孔在窗口一闪。那是一张黝黑的脸庞,左额到唇边还有一道殷红的刀疤,目光尖锐满含机警,甚至可说是狰狞。

武照再刚强,乍逢此景也险些惊出声,却见车帘轻轻一拂随即垂下,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又觉身下颤动,马车已继续前行。武元爽急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哥哥只能送到这儿,妹子多珍重,日后得宠莫忘了……”

“宫门前不得喧哗!”话未说完已被张将军喝止。

转眼间万籁俱静,市井的嘈杂、士兵的呼喝声都不见了,连宦官也不再交谈,只有车轮吱呀呀地轧过青砖。武照心情不禁凝重,如此寂静,这就是皇宫吗?又往外张望,不但武元爽,一路相随的使者和卫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这辆马车孤零零行进。

皇宫当真广大,数不清的殿阁虽大小不同,猛一眼看去似乎都差不多。洛阳尚且如此,长安真不知什么样子,武照方才还酝酿于心的那股傲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真有些担心,以后若没有宦官领着只怕要迷路。方思及此马车又缓缓停下,武照唯恐又有卫兵,缩在车内不敢做声,许久才听宦官呵呵笑道:“武才人,您真是尊驾难请,还不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