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张横渠及二程(第9/13页)
若谓既返之气,复将为方伸之气,必资于此,则殊与天地之化不相似。天地之化,自然生生不穷,更何复资于既毙之形,既返之气,以为造化。近取诸身,其开阖往来见之鼻息。然不必须假吸复入以为呼。气则自然生。人气之生,生于真元。天之气亦自然生生不穷。(《遗书》卷十五页六)
又云:
凡物之散,其气遂尽,无复归本元之理。天地如洪炉,虽生物销铄亦尽。况既散之气,岂有复在?天地造化,又焉用此既散之气?其造化者,自是生气。(同上页二十一)
所谓“真元”亦是气。伊川云:
真元之气,气之所由生。不与外气相杂,但以外气涵养而已。……人居天地气中,与鱼在水无异。(同上页二十四)
人居天地气中,所呼吸之气,乃外气也。人呼出之气,乃真元所新生者,非其所吸入之气也。此真元之气,性质如何,伊川未明言。
(五)性
关于性,明道亦所言甚少。明道云:
言天之自然者,谓之天道。言天之付与万物者,谓之天命。(《遗书》卷十一页八)
又云:
一阴一阳之谓道,自然之道也。继之者善也。出道则有用,元者善之长也。成之者却只是性,各正性命者也。(《遗书》卷十二页一)
明道此意,即以为性即人所得于道,即自道所出者,亦可谓天所赋与者。就其为天所赋与者而言,则谓之曰命;就其为人所得于天而得以生而言,则谓之曰性。
《遗书》中又云:
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生之谓也。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然不是性中元有此两物相对而生也。有自幼而善,有自幼而恶,是气禀自然也。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盖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皆水也,有流而至海,终无所污,此何烦人力之为也。有流而未远,固已渐浊;有出而甚远,方有所浊;有浊之多者,有浊之少者;清浊虽不同,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如此,则人不可以不加澄治之功。故用力敏勇则疾清,用力怠缓则迟清。及其清也,则却只是元初水也。亦不是将清来换却浊,亦不是取出浊来,置在一隅也。(《遗书》卷一页十至十一)
此一条未注明为二先生中何人所说;[1]其意以为人为一具体的物,其生必依乎气;其所依之气,即其气禀也。既须依气,则其所得于道者,在其生时,即已混入气禀。“成之者却只是性”,言必就已成之具体的物,方可言性。故人之性,就其本体而言,固为至善;但人之生,既已依于气,故言人性时,即已带气禀言之。故云:“性即气,气即性。”《礼记·乐记》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易·系辞》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凡说性善时,乃就“成之者性也”以前说。故云:“生之谓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便已不是性也。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人之气禀,理有善恶,犹水有清浊,故须加以澄治之功,使性复于“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之境界。
伊川云:
在天为命,在义为理,在人为性,主于身为心,其实一也。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有不善。若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遗书》卷十八页二十四)
又云:
孟子言人性善是也;虽荀扬亦不知性也。孟子所以独出诸儒者,以能明性也,性无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是理,理则自尧舜至于涂人一也。才禀于气;气有清浊,禀其清者为贤,禀其浊者为愚。(《遗书》卷十八页二十四至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