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隋唐之佛学(下)(第4/16页)
须弥山可纳于芥子,而“芥子旧质不改,须弥大相如故”。此就空间言之。更就时间言之,《大乘止观法门》云:
“我今又问汝,汝尝梦不?”外人曰:“我尝有梦。”沙门曰:“汝曾梦见经历十年五岁时节事不?”外人曰:“我实曾见历涉多年,或经旬日时节。亦有昼夜,与觉无异。”沙门曰:“汝若觉已,自知睡经几时?”外人曰:“我既觉已,借问他人,言我睡始经食顷。”沙门曰:“奇哉!于一食之顷,而见多年之事。”以是义故,据觉论梦,梦里长时,便则不实;据梦论觉,觉时食顷,亦则为虚。若觉梦据情论,即长短各论,各谓为实,一向不融。若觉梦据理论,即长短相摄;长时是短,短时是长,而不妨长短相别。若以一心望彼,则长短俱无,本来平等一心也。正以心体平等,非长非短;故心性所起长短之相,即无长短之实,故得相摄。若此长时自有长体,短时自有短体,非是一心起作者,即不得长短相摄。又虽同一心为体,若长时则全用一心而作,短时即减少许心作者,亦不得长短相摄。正以一心全体复作短时,全体复作长时,故得相摄也。是故圣人依平等义故,即不见三世时节长短之相;依缘起义故,即知短时长时体融相摄。(卷二,《大藏经》卷四六页六百五十至六五一)
就空间言,大小可以体融相摄;就时间言,长短可以体融相摄。其余诸性诸事,无不如是。《大乘止观法门》云:
是故经云:“一一尘中,显现十方一切佛土。”又云:“三世一切劫,解之即一念。”即其事也。又复经言:“过去是未来,未来是现在。”此是三世以相摄。其余净秽好丑,高下彼此,明暗一异,静乱有无等,一切对法及不对法,悉得相摄者,盖由相无自实,起必依心,心体既融,相亦无碍也。(卷二,《大藏经》卷四六页六百五十)
每一现象,皆为真心全体所现,此说又与外道真心遍一切处之说不同。《大乘止观法门》云:
问曰:“……此则真心遍一切处,与彼外道所计神我遍一切处,义有何异耶?”答曰:“外道所计,心外有法。大小远近,三世六道,历然是实。但以神我微妙广大,故遍一切处,犹如虚空。此即见有实事之相异神我,神我之相异实事也。设使即事计我,我与事一。但彼执事为实,彼此不融。佛法之内,即不如是。知一切法,悉是心作。但以心性缘起,不无相别。虽复相别,其唯一心为体。以体为用,故言实际无处不至。非谓心外有其实事,心遍在中,名为至也。”(卷二,《大藏经》卷四六页六百五十)
心外无实法,故一切现象皆为心所现,而不可谓心遍在一切处;此此说与普通所谓泛神论不同之处也。
(五)止观
由此可知,吾人普通对于宇宙人生之意见,皆是迷妄。因此流转生死,受诸烦恼。若欲破此迷妄,脱离流转,则须用修行工夫,使吾人本心中之净性,得以显现。所用修行工夫,有止观二门,《大乘止观法门》云:
所言止者,谓知一切诸法,从本已来,性自非有,不生不灭。但以虚妄因缘故,非有而有。然彼有法,有即非有。唯是一心,体无分别。作是观者,能令妄念不流,故名为止。所言观者,虽知本不生,今不灭,而以心性缘起,不无虚妄世用,犹如幻梦,非有而有,故名为观。(卷一,《大藏经》卷四六页六四二)
又云:
当知观门,即能成立三性,缘起为有;止门,即能除灭三性,得入三无性。入三无性者,谓除分别性,入无相性;除依他性,入无生性;除真实性,入无性性。……譬如手巾,本来无兔。真实性法,亦复如是;唯一净心,自性离相也。加以幻力,巾是兔现。依他性法,亦复如是;妄熏真性,现六道相也。愚小无知,谓兔为实。分别性法,亦复如是;意识迷妄,执虚为实。是故经言:“一切法如幻。”此喻三性观门也。若知此兔依巾似有,惟虚无实。无相性智,亦复如是;能知诸法,依心似有,惟是虚状,无实相性也。若知虚兔之相,惟是手巾;巾上之兔,有即非有,本来不生。无生性智,亦复如是;能知虚相,惟是真心,心所现相,有即非有,自性无生也。若知手巾,本来是有,不将无兔,以为手巾。无性性智,亦复如是;能知净心,本性自有,不以二性之无,为真实性。此即喻三无性止门也。(卷三,《大藏经》卷四六页六五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