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隋唐之佛学(上)(第15/15页)

萨婆若义谓一切智。若知现象世界中诸事物,原来所执为实者,本来即空,所谓“更不待坏,本来寂灭”;则如大梦已醒,知原来梦中所有现象,本来无实。《华严义海百门》云:

了梦幻者,谓尘相生起,迷心为有,观察即虚,犹如幻人。亦如夜梦,觉已皆无。今了虚无,名不可得,相不可得,一切都不可得,是谓尘觉悟空无所有。(修学严成门了梦幻条,《大藏经》卷四五页六三三)

又云:

迷者,谓尘相有所从来,而复生灭,是迷。今了尘相无体,是悟。迷本无从来,悟亦无所去。何以故?以妄心为有,本无体故。如绳上蛇,本无从来,亦无所去。何以故?蛇是妄心横计为有,本无体故。若计有来处去处,还是迷;了无来去,是悟。然悟之与迷,相待安立。非是先有净心,后有无明。此非两物,不可两解。但了妄无妄,即为净心,终无先净心而后无明,知之。(决择成就门除业报条,《大藏经》卷四五页六三六)

《华严还原观》云:

如人迷故,谓东为西。乃既悟已,西即是东,更无别东而可入也。众生迷故,谓妄可舍,谓真可入。乃至悟已,妄即是真,更无别真而可入也。(入五止门,《大藏经》卷四五页六三九)

梦中执梦中现象为实,此为迷,为颠倒;醒后知梦中现象本来无实,所谓迷及颠倒,亦无有实,知此即已“入真”,“更无别真而可入也”。至此境界,即成菩提矣。吾人必至此境界,所谓“净心”,方觉以前皆不觉也。不觉即无明,所谓“无始无明”也,所谓“非是先有净心,后有无明”也。依此而言,则吾人之修行,其目的乃在达到一新境界;不过此新境界即旧境界,但有觉不觉之异而已。

(十)“入涅槃”

“入涅槃”者,《金师子章》云:

见师子与金,二相俱尽,烦恼不生。好丑现前,心安如海。妄想都尽,无诸逼迫。出缠离障,永舍苦源。名入涅槃。(《大藏经》卷四五页六六六)

修行至最高境界时,不知现象世界,亦不知本体世界。盖若知本体世界时,仍有能知与所知,即主观与客观;本体仍为所知,即仍有妄心分别也。故必“见师子与金二相俱尽”,乃为修行之最高境界也。然至此境界时,亦不可常住涅槃。《华严义海百门》云:

证佛地者,谓尘空无我无相是也。……然证入此地,不可一向住于寂灭。一切诸佛,法不应尔。当示教利喜,学佛方便,学佛智慧。具如此地义处思之。(决择成就门证佛地条,《大藏经》卷四五页六三六)

诸佛于大智之外,仍有大悲。成大智则不住生死,成大悲则不住涅槃。

(十一)主观的唯心论与客观的唯心论

澄观(华严宗第四祖,世称清凉大师。姓“夏侯氏,越州山阴人。以元和年卒”。暡《宋高僧传》卷第五,《大藏经》卷五十页七三七暢)谓《华严》有四法界:一事法界,二理法界,三理事无碍法界,四事事无碍法界。(《华严法界·玄镜》卷上,《大藏经》卷四十五页六七二)观以上所述,可以知之。又观以上所述,则可知法藏立一常恒不变之真心,为一切现象之根本;其说为一客观的唯心论。比于主观的唯心论,客观的唯心论为近于实在论。因依此说,客观的世界,可离主观而存在也。且客观的世界中,每一事物,皆是真心全体之所现。则其为真,较常识所以为真者,似又过之。玄奘与法藏所说“圆成实性”之意义,各不相同,已如上述。就此点观之,亦可见法藏所说之空,不如玄奘所说之空之空也。又依法藏所说,“事”亦系当然应有者。此亦系中国人之思想倾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