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韩非及其他法家(第7/8页)
《大体篇》曰: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韩非子》卷八页十一至十二)
君主任群臣之自为,而自执“二柄”以责其效。君主之职责,如大轮船上之掌舵者然。但高处深居,略举手足,而船自能随其意而运动。此所谓以一驭万,以静制动之道也。
一部分之道家,本已有此种学说。《庄子·天道篇》云:
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故古之王天下者,知虽落天地,不自虑也。辩虽凋万物,不自说也。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故曰,莫神于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此乘天地,驰万物,而用人群之道也。……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道德已明,而仁义次之。仁义已明,而分守次之。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赏罚已明,而愚知处宜,贵贱履位,仁贤不肖袭情,必分其能,必由其名。以此事上,以此畜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知谋不用,必归其天。此之谓大平,治之至也。故《书》曰,有形有名。形名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也。(《庄子》卷五,《四部丛刊》本,页二十五至二十八)
天下之事甚多,若君主必皆自为之,姑无论其不能有此万能之全才,即令有之,而顾此则失彼,顾彼则失此。一人之精力时间有限,而天下之事无穷,此所以“有为”则“为天下用而不足”也。所以“古之王天下者,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故“帝王之德”,必以“无为为常”。一切事皆使人为之,则人尽其能而无废事,此所以“无为”,则“用天下而有余”也。此帝王“用人群之道”也。至于施行此道之详细方法,则即以下所举九变是也。分守者,设官分职,并明定其所应管之事也。分守已明,则即用某人以为某职。某人者,形也;某职者,名也。所谓“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也。既以某人为某职,则即任其自为而不可干涉之。此所谓“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也。君主虽不干涉其如何办其职分内之事,但却常考察其成效。所谓“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也。省读为省察之省。既已考察其成效,则其成效佳者为是,不佳者为非。此所谓“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也。是非既明,则是者赏之,而非者罚之。此所谓“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也。如此则愚知仁贤不肖,各处其应处之地位,而天下治矣。《在宥篇》曰:
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粗而不可不陈者,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也。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为者,天也。故圣人观于天而不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去。物者,莫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于道者,无自而可。不明于道者,悲夫!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也,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庄子》卷四页四十一至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