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国时之“百家之学”(第14/14页)
此以水为万物之本原,又以治水为治世之枢要。欲治世,须改良人心;欲改良人心,即改良水可耳。立说甚奇,似亦为阴阳家言。
《吕氏春秋·有始篇》谓:“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水有六川。”(《吕氏春秋》卷十三页一)
又曰:
凡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受水者亦八千里。通谷六,名川六百,陆注三千,小水万数。凡四极之内,东西五亿有九万七千里,南北亦五亿有九万七千里;极星与天俱游,而天枢不移。冬至日行远道,周行四极,命曰玄明;夏至日行近道,乃参于上,当枢之下,无昼夜;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众耳目鼻口也,众五谷寒暑也,此之谓众异,则万物备也。天斟万物,圣人览焉,以观其类,解在乎天地之所以形,雷电之所以生,阴阳材物之精,人民禽兽之所安平。(《吕氏春秋》卷十三页三至四)
此亦驺衍大九州之说之类,似亦阴阳家言也。
阴阳五行家以齐为根据地。盖齐地滨海,其人较多新异见闻,故齐人长于为荒诞之谈。战国诸子,谈及荒诞之谈,每谓为齐人之说。咸丘蒙谓“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孟子曰:“此齐东野人之语也。”(《万章上》,《孟子》卷九页六至七)《庄子·逍遥游》曰:“《齐谐》者,志怪者也。”(《庄子》卷一页二)盖宋人之愚,齐人之夸,皆当时人所熟知者也。《汉书·地理志》曰:
齐地虚危之分野也。……至今其土好经术,矜功名,舒缓阔达而足智;其失夸奢朋党,言与行谬,虚诈不情。……(《前汉书》卷二十八下,同文影殿刊本,页三十二至三十三)
盖齐人之夸,至汉时犹然也。惟其人夸,好为荒诞之言,故有驺衍诸人之学说出也。《史记》云:
自齐威宣之时,驺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皆燕人,为方仙道,形解销化,依于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主运》,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传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谀苟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封禅书》,《史记》卷二十八页十)
《史记》谓驺衍至燕,大见尊礼,盖阴阳五行家之说,由齐至燕。自后怪迂之徒,“不可胜数”,而阴阳五行家之空气,遂笼罩秦、汉之世矣。
[1] 顾颉刚先生以为,孟子谓杨朱“利天下不为”,亦应解为“虽利之以天下而不肯为”。(《从吕氏春秋推测老子成书年代》,《史学年报》第四期)但与下文“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同文异解,似不甚妥。利之以天下而欲拔其一毛,杨朱不为,此乃杨朱之学说;拔其一毛可以利天下,而杨朱不为,乃孟子对于杨朱学说之解释;二者不必同。
[2] 有广义之知识,有狭义之知识。广义之知识,与经验同其广泛;狭义之知识,则专指知识的知识。如知识论中所讲之知识,广义的知识也;如逻辑中所说之知识,狭义的知识也。《老》庄所说无知,乃无狭义的知识;慎到等所说无知,乃无广义的知识,故使人“至死人之理”也。“概乎皆尝有闻”,即一甚推崇之辞。《天下篇》对墨子许为才士,对尹文、宋
许为救世之士,皆不许其为“有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