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人间佛国(第12/16页)

梁朝萧家是中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诗书帝王家,若论文化修养,除梁武帝萧衍之外,太子萧纲(就是后来的傀儡皇帝简文帝)也丝毫不亚于乃父。萧纲在被侯景囚禁之时,用荆棘在墙壁上题写文章数百篇之多,且有自序:“有梁正士兰陵萧世赞,立身行道,终始若一。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弗欺暗室,岂况三光?数至于此,命也如何!”王伟在谋杀萧纲之后,见到墙壁之上文辞凄怆,深为厌恶,命人刮去,萧纲这些血泪文章后人便无从见之了。

而在萧纲之前,萧家还出过另一位卓越的文学人物,就是编纂《文选》的昭明太子萧统,后世有俗语说“《文选》烂,秀才半”,可见一部《文选》对后世的影响何其深远。萧统死得早,所以才由萧纲接下了太子之位。

而梁朝的下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帝王——平定侯景之乱的梁元帝萧绎(原来的湘东王),虽然性情狡诈刻薄,却也是位著名的嗜书之人。萧绎读书无数,藏书无数,连著书都堪称无数,诸如《丹阳尹传》《周易讲疏》《连山易讲疏》《筮经》等,著作等身,而且看来还是位易学占卜专家。在西魏大将于谨兵临城下的时候,萧绎自知不敌,却没有忙着逃跑,而是下令烧书,结果一把大火,把宫内珍藏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毁于一旦。萧绎做了西魏的俘虏之后,西魏将士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烧书,萧绎痛愤地说:“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看来真是爱之深而恨之切啊!

《南史》谓萧绎“聪悟俊朗,天才英发,出言为论,音响若钟”。萧绎从小便受到萧衍的喜爱,及年稍长,又“常自比诸葛亮、桓温”。至于读书,更是大大出名,《南史》谓他“性爱书籍,既患目,多不自执卷。置读书左右,番次上直,昼夜为常,略无休已,虽睡,卷犹不释。五人各伺一更,恒致达晓。常眠熟大鼾,左右有睡,读失次第,或偷卷度纸,帝必惊觉,更令追读,加以槚楚。虽戎略殷凑,机务繁多,军书羽檄,文章诏诰,点毫便就,殆不游手。常曰:‘我韬于文士,愧于武夫。’论者以为得言”。——看这架势,比什么囊萤映雪、悬梁刺股简直都不在以下。

读书本来绝对不是坏事,可从萧衍到萧统、萧纲、萧绎,读的书不是文章经典就是佛道经书,却唯独忽视了对帝王权谋之术的学习,学而不以致用,徒唤奈何!

萧衍开创的梁帝国在他自己的晚年里便已经走到了终点,而在萧绎一代彻底灭亡,其间并没有经过多长的岁月。灭亡梁朝的西魏军队并没有在南方占地扎根,而是大肆抢掠,把无数珍宝和数万男女百姓一路押回北方。这些俘虏之中有不少大家门阀子弟,却分别被配给西魏将士为奴为婢,不但一路之上受尽凌辱,并且还要准备迎接到达北方目的地之后的更为惨痛的人生。

随着时代的推移,也随着佛教在中土的传播越发兴盛,梁武帝也继罗汉、菩萨们之后被后人赋予了神话色彩。明代最著名的话本“三言二拍”当中就有一篇以梁武帝为主人公的故事,题目叫做《梁武帝累修成佛》,而时人对佛陀思想的市井化理解也在这篇故事当中一览无余:

梁武帝本是一条曲蟮,因得近水楼台之便,听了大通禅师讲《法华经》三载,颇有心得。正巧,一个小和尚不小心,锄草的时候把曲蟮给误杀了,曲蟮因为那三载听经的因缘,便转世为人,生在了一户范姓人家。小范长大之后进了寺院,做了多年杂役,虽然大字不识,却能熟练背诵《法华经》。后来,小范听说了大通禅师坐化的消息,心有所动,便向寺中长老“求个安身去处”。于是,长老施展神通,使他投生在了一户黄姓财主家里。投生之后,这个小孩子天生异常,哭哭闹闹地不肯吃奶,黄财主没办法,请附近一位高僧帮忙,高僧一看便知原委,轻易就解决了孩子的问题,还说这孩子很有佛缘,应该寄名出家。后来这孩子长大些了,果然寄名出家,被高僧取名为黄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