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开后百花杀――黄巢之乱(第9/16页)

已闻击托坏高门,不觉攀缘上重屋。

须臾四面火光来,欲下迴梯梯又催。

烟中大叫犹求救,梁上悬尸已作灰。

妾身幸得全刀锯,不敢踟躇久回顾。

旋梳蝉鬓逐军行,强展蛾眉出门去。

旧里从兹不得归,六亲自此无寻处。

杀戮惨景骇人听闻。血如泉涌,哭声动地。四邻好女儿,被奸掠杀戮,有的跳井自杀以逃魔掌。叙述者“秦妇”不得已受时迫从贼,被抢入军营供泄欲。

一从陷贼经三载,终日惊忧心胆碎。

夜卧千重剑戟围,朝餐一味人肝脍。

鸳帏纵入岂成欢,宝货虽多非所爱。

蓬头垢面眉犹赤,几转横波看不得。

衣裳颠倒语言异,面上夸功雕作字。

柏台多半是狐精,兰省诸郎皆鬼魅。

还将短髮戴华簪,不脱朝衣缠绣被。

翻持象笏作三公,倒佩金鱼为两史。

朝闻奏对入朝堂,暮见喧呼来酒市。

“秦妇”陷贼营三载,写她见到贼军以人肉为“早餐”,呼五喝六,奇装异服,并写贼官“翻持象笏”、“倒佩金鱼”的猖狂丑态和穷人乍富的低级趣味。

一朝五鼓人惊起,叫啸喧争如窃议。

夜来探马入皇城,昨日官军收赤水。

赤水去城一百里,朝若来兮暮应至。

凶徒马上暗吞声,女伴闺中潜色喜。

皆言冤愤此时销,必谓妖徒今日死。

逡巡走马传声急,又道官军全阵入。

大彭小彭相顾忧,二郎四郎抱鞍泣。

泛泛数日无消息,必谓军前已衔璧。

簸旗掉剑却来归,又道官军悉败绩。

这一段写中和二年(882年)唐将唐弘夫等人打败贼将林言,王处存军队突入长安又反被贼军击败的情况。

四面从兹多厄束,一斗黄金一斗粟。

尚让厨中食木皮,黄巢机上刲人肉。

东南断绝无粮道,沟壑渐平人渐少。

六军门外倚僵尸,七架营中填饿殍。

长安寂寂今何有,废市荒街麦苗秀。

采樵砍尽杏园花,修寨诛残御沟柳。

华轩绣縠皆销散,甲第朱门无一半。

含元殿上狐兔行,花萼楼前荆棘满。

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唐军四面围住长安,贼军尚旦无食,“尚让厨中食木皮,黄巢机上刲人肉”。贼头况且如此,军人只能以百姓为食,城内树木皆被砍伐,许多宫殿都被拆毁,内库也尽数烧毁,公卿大臣的尸体,横陈于禁街之上。

来时晓出城东陌,城外风烟如塞色。

路旁时见游奕军,坡下寂无迎送客。

霸陵东望人烟绝,树锁骊山金翠灭。

大道俱成棘子林,行人夜宿墙匡月。

以上诸句是写“秦妇”出城后所见:偶见巡逻散军,大地之上荒寂无人,霸陵以东杲无人烟,骊山上昔山巍峨的宫殿早已被烧成灰。昔日繁华的通衢大道,已经变成长满荒棘的路径,即使有过路行人,因无处可住,只能露宿于残墙之下……

黄巢占领长安后,群下日夜杀人掠物,享乐为上,没有立刻追击外逃的唐僖宗,终于给唐廷以喘息之机。不久,凤翔节度使郑畋趁黄巢骄慢少备之机,在龙尾陂大破尚让贼军五万多,“斩首二万余级,伏尸数十里。”

尚让军败回京,见尚书省墙上有人写诗讽刺贼军,恼羞成怒,把宫内余存的省官和门卒皆挖眼倒吊加以酷杀,并搜城中会写诗的人,共杀三千多。凡会写字者,尚让也下令皆充贱役劳改。

中和元年五月,唐军诸道勤王兵至,包围长安城,其中,还有刚被封为夏绥节度使的拓跋思恭(此人本党项羌,即日后西夏的先祖)。胶着之间,唐朝义武节度使王处存等人曾一度攻入长安城,市民喜迎官军,黄巢军大骇奔逃。可恨的是,这些官军竟纵兵大掠,抢劫金帛,强奸妇女。领头冲入长安城的数将又想专功,不报围城的其它几道友军,只顾自己在城内大掠。黄巢贼军知悉情况后,挥马反攻,唐军军士由于抢的东西多,跑不快,反被杀倒十之八九。至此,王处存只得收残兵败出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