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一次,是真的走到岔路口了(第14/20页)

不过,能工巧匠虽然万能,但需要半辈子才能带出一个像样的徒弟,而新工人只要识字,几个星期就能看明白工艺手册。所以法国汽车产量很快冲上了几万辆,但也只能长期在几万辆上下打转。美国一旦建造出第一条汽车生产线,马上能像变魔术一样复制生产线。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人把学徒工送上战场,到1915年连4万辆的产量都保持不住,只能向美国的工业化模式低头认输。

1915年法国的雪铁龙公司一成立,就到美国拜师,抄袭了福特的流水线和机床,这才勉强把法国的汽车产量提升到了10万辆的等级。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雪铁龙一直有总工程师定期访美学艺的传统。美国的大工业路线彻底打掉了法国工匠的傲气。

当然,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好,现在第一汽车生产国是我们中国。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付出了60年艰苦的努力,从20世纪50年代大炼钢铁到70年代全国支援建二汽,再到90年代山寨工厂升级,中国人把现代大工业的发展路线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才有了全世界最强大的汽车工业。

汽车工业不是一个孤立的产业,近2000万辆汽车产量的背后,是同样世界第一的钢铁、电气、机械、化工工业。从过去两代人的视角来看,积攒这份宝贵家业的历程并不轻松,但从整个世界来看,60年打造世界第一工业国,发展速度近乎神话。这个成就当然是中国人勤劳节俭的结果,但世界上勤俭的并不只是我们中国人,中国人勤劳了几千年也没有变得富裕。在大工业时代,只有坚持工业化才能让勤俭变成工业资本,让每一滴汗水变成创造工业奇迹的种子。

工业化既是手段也是信仰

五六年前,笔者带着几位非洲客户到一个内地城市,对于我们习以为常的街景,他们给出了最直截了当的观感:“你们是发达国家”。当时笔者还大不以为然,摆出了一大堆诸如中国人均GDP多少,还有多少农民,还有多少贫困人口之类的指标……一位长得有点像艾迪·墨菲的哥们儿指着四周千篇一律的大楼、俗气的广告牌、街上拥堵的汽车说“这不都是你们儿自己造的吗?你们能盖这么大的楼,你们连汽车都能造出来,缺什么造就是了。”

人人都知道现代工业拥有的强大力量,但只有懂得一切要“靠自己”的才是赢家。我们1840年前脚挨打,后脚就说要“师夷长技以制夷”,再往后还有洋务运动。其实连“用机器造机器”这个概念都是笔者从洋务派那儿盗用的。

当年李鸿章搞洋务的时候说要去西方寻觅“造器之器”。李鸿章说的第一个器是火器,第二个是造火器的机器,并不是“造机器的机器”。一字之差就失之千里,买来的火器也好,机器也好,再先进再强大,在列强们机器造机器的指数增长面前全都是浮云。结果花十几年国力买来的火器在甲午战争中损失殆尽,买来的机器又被八国联军放火烧了,大清国的银子也被勒索干净,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当年大清朝有明清两代长达500年卖丝绸、茶叶、瓷器挣来的十几亿两银子,什么都可以买到,解放的时候我们一无所有,现在我们什么都能造。正所谓“家有金山银山,不如一技在手”,我们的一技之长就是工业化,用机器造机器,想要什么就造什么。

用机器造机器是根本,以什么样的名义启动这个过程倒不太重要,1958年我们大炼钢铁,欧洲在同一个时代也在整合炼钢能力,1952年由法国和西德牵头,荷兰、比利时、卢森堡、意大利那几个小国搞了一个“欧洲煤钢共同体”(又称“欧洲煤钢联营”),全欧洲一起合伙炼钢。

工业化是用机器造机器,机器都是用钢铁造的,用煤(或者煤发的电)驱动,因而工业化的基础便是炼钢挖煤。一旦有了钢铁,就可以用钢铁制造矿井设备,挖更多的煤,更多的铁矿,用钢铁建造更多的高炉,炼更多的钢,然后就又可以造越来越多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