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谋不臧 山穷水尽(第9/43页)

我当时对副总统的选举,觉得不值得介入,乃置身事外。孙科宴请贵州国大代表时,有一从未谋面、至今尚不知其姓名的代表说:「我们贵州的国大代表都很信仰黄宇人先生;只要他说一句话,我们就无不遵办。」孙科信以为真,立即要立法委员陈逸凡来请我为他助选。我推说:「贵州的国大代表只有一个和我有点关係,但尚未来到;其他的人,CC都说是属他们的。我不敢误孙先生的大事,最好还是去找陈立夫。」次日,程思远不知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个消息,也来找我,我亦以同样的话拒之。选举竞争最激烈时,李宗仁突然宣布退出竞选,称说有人妨碍选举自由。程潜、于右任继之。孙科不愿独自一人竞选,亦宣布退出。我以为蒋校长必将接受他们的退出,另提一位他们三方面都可接受者如居正、吴忠信等人为副总统候选人。哪知道他仍劝促他们三人继续竞选,据说是立夫先生向他保证必能将孙科选出。直到最后三四日,蒋校长发现立失先生的保证不可全信,才临时吩咐贺衷寒,袁守谦为程潜助选;并说,他此时已了解孙科不是李宗仁的对手,要程潜才能战胜李。还拨一笔鉅款交贺袁使用。贺袁与程原无政治关係,只以同为湘人,蒋校长既有此意,也就乐于为之。但隔了两天,蒋校长又把他们两人叫去,要他们把为程潜争得的选票,拨归孙科。他们虽然当面唯唯,贺衷寒背后却愤慨蒋校长不把他们当人。

李宗仁当选之日,我正要去中央党部。一时兴起,取道从前在中组部工作时的旧路,由鼓楼南循富厚冈漫步而去,经过一间外表陈旧的住宅,大门是开着的,有很多人站在院内。程思远看我在门前走过,立即将我唤住。他说:「德邻先生当选了,请进来坐坐。」李宗仁看我,也出来招呼。过去,我只知李宗仁住在城南大方巷白崇禧家,不知他在城北尚有住宅。在此情形之下,我不便过门不入,只得进去。谈不上三句话,立夫先生即来向他道贺,有新闻记者请他们两人拍照,我便走开。不料中统竟向蒋校长诬报我为李宗仁助选;并说李当选后,我第一个去道贺。我当然不会怀疑中统如此对我,乃是奉立夫先生之命行事;但立夫先生决不会不知道的。他知而不予制止,其为有意纵容,已极显然。张道藩和谷正纲在审查贵州的立委和国大代表提名时,不顾「大团结」时的协议,存心偏坦贵州的CC,处处与我为敌,已经令我忍无可忍;此时再加上中统向蒋校长对我作出这种很恶毒的歪曲报导,我也就逐渐走向反对立夫先生的道路而不能自已了。

我不再出席中央常会

我接受蒋校长的钦定而担任中常委,原有到国民党最高神经中枢看看之意。那知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不禁使我由失望进入绝望。此时的中常委已经不是总章所规定的最高权力机关,而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傀儡组织。蒋校长有所需要时,来此训话一番,大家一致表示拥护,不需要时,则置之不理。国家大事,自然是没有机会与闻,党务小事,也多由各部处会秉承或揣摩蒋校长的意旨行事,至多在此作形式上的通过或报告而已。那些曾经随中山先生缔造民国的元老们,大多採取不癡不聋不作阿姑阿翁的态度。戴季陶在蒋校长前,更是履进履退,戒慎恐惧,鞠躬如也。我认为他存心作状,肉麻当有趣;道藩则说戴对蒋校长出自内心的诚敬。

南京不战而弃

何应钦就任后,政府的和谈代表即飞往北平,与共方代表开始谈判。在此稍前,我曾向李宗仁建议,在中央党部设立一个和谈指导委员会,除五院院长为当然委员外,并应包括孙科、张群、吴铁城三人,举凡有关和谈的问题,均先提交该会研讨和决定,然后付诸实施,以期协调党内各方面的意见,而收到团结抗共的实效。我作此建议的主要目的,乃想藉此机构来沟通蒋李的关係,以免他们鹬蚌相争。李欣然接纳,并加入与阎锡山有关的徐世昌。张治中于动身赴平之前一日,还亲到溪口向蒋校长请示机宜,我也曾寄以很大的希望,以为他当可获得蒋校长的若干谅解。但以后的事实,证明我全属幻想。和谈代表到北平后,经过很草率的谈判,共方即以送哀的美敦书的姿态,提出所谓国内和平协定八条二十四款,其内容无异要政府作无条件的投降,政府自然不能接受,但和谈代表竟认为可以接受。黄绍竑回南京请示时,还填了一首词,起首两句是:「北国正花开,已是南国花落时」,十足显出他此时虽然身为政府的代表,但其灵魂已经完全倒向共产党那一方面去了。后来,和谈破裂,全部和谈代表都在北平集体降敌。与李宗仁、白崇禧关係最深的黄绍竑和刘斐还替中共到香港活动,实为中外政治史上罕见的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