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抚躬自问 痛定思痛(第6/22页)

返京后,即奉主席召见,于报告东北情形后,对于调整东北人事,先拟请北平行辕主任李宗仁兼任,李不愿,乃定由国防部长白健生(崇禧)兼,白亦不肯接受,却竭力主张要我去。我想国步艰难至此,倘能为主席稍分一点忧劳,自是义不容辞的,不过参谋总长职务则必须准我摆脱。主席考量之后,却只准我兼,不准我辞,在我兼任东北行辕主任时期,参谋总长职务交由参谋次长林蔚代行。议既定,我只好遵命而行。

兼任东北行辕主任的命令,是三十六年八月二十八日发表的,稍事摒挡,即于九月一日飞抵瀋阳。

当时东北情形,虽然刚在四平街打了一个胜仗,但就整个大局来讲,绝对无法挽救,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东北耆宿张作相、王树翰、冯庸、高惜冰等十一人,知道我将要来东北,曾就东北党政军各方面的情形,写给我一封信,对于当地现状,颇有一些简单扼要的描绘。如说:

军事方面:「今者大敌必须国军,小敌亦必须国军,奸匪窜扰无已,国军疲惫不堪。」「奸匪之在东北,拥有强大背景,据有优厚资源。」

政治方面:「东北情况虽属特殊,而机构制度实多与实际需要未能切相配合。尤以机构之繁多,编制之庞大,事权分割,效力低劣,为目前之大病。」「各省负责人选,应付非常,动关成败,必须慎重简拔,不可稍存姑息。」

军糈民食方面:「东北目前收复地区,不过二十余县。本年辽北战事春耕十废其九。奸匪所至,存粮劫掠一空。因之产粮区域,已发生严重之民食问题。迨至青黄不接之时,其危机之严重,益将不敢设想。因之军粮若在东北採购,就令彻底禁止人民食米,亦将搜罗无方。」

党团方面:「东北在光复后主持党务者,闻有出卖党证志在敛财者。种种劣迹,驯至地方公正人士,胥与绝缘。」「剿匪若不能对政治党务下有整顿决心,则军事纵有十分把握,而此等恶劣份子为渊驱鱼,恐党国之患,不在外而将在内。」

东北与热河唇齿相依,我到东北不久,接到过热河省参议员关铁铮的一封信,从这封信裏,又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下热河:「热河当前势态,全省二十县,现在政令所及仅有七县。而七县所属多者七、八乡,少者三、五乡,其环绕县城为匪所据者,近只一、二十里,远亦不过三、五十里。即以首县承德而论,省政中心,重兵驻在,而亦市内四镇金瓯无缺,此外二十乡,吾之所有亦不过残破不整之七、八乡耳。所谓我佔点线,人有面积,人据生产之区,我守消费之地,现在秋成伊尔,我将一无所获。」

这样的东北和热河,我来了,又有什么用?可是你也不来,我也不来,要主席自己来吗?所以我之此来,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一种行动。俗语说:「死马当活马医」,就是我此来的工作方针。

我到东北后的作法,概括起来说,只有十二个字,即:整饬内部、安裕民生、培养战力是也。

至于怎样「整饬」?怎样「安裕」?怎样「培养」?「卑之无甚高论」,我只提出一个「正常化」的口号,以为一切设施的準则。所谓「正常化」,就是因为当时目所见的耳所听的都太不正常,不能不加以纠正罢了。

譬如当军官的职责是练兵是打仗,军官都能尽其职责,而不分心外务,这就叫做正常。反是,他们放着应尽的职责不管,却忙于开报馆、办学校、干涉地方行政,甚至开舞厅、办工厂、走私、做生意,这当然就不能说是正常了。再如地方官吏的职责,是组织民众、安辑地方、充裕财源、推行建教,这就叫做正常。如不此之图,却一味的要练兵,要扩张地方武力,便不能叫做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