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类历史上的战争(第17/32页)
沙卡是完美的克劳塞维茨主义者。他设计了一套军事制度来维护一种特定的生活方式,这套制度执行起来效率高得惊人。祖鲁文化把武士的价值观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将其视为维护放牧经济的关键,并把社会中最有活力的成员的精力和想象力束缚在不具生产力的军事框架内,直到他们年华老去;结果剥夺了自己与时俱进、适应周围世界发展的机会。简而言之,祖鲁民族的兴衰残酷地显示了克劳塞维茨理论的缺陷。
马穆鲁克
所有军队都是一种奴役制度,不过是程度不同而已。在祖鲁人的情形中,奴役达到了极点。沙卡的战士不算奴隶,因为束缚他们的不是法律,而是习惯,再加上畏惧。尽管如此,从功能的角度,应该说他们是沙卡意志的奴隶。然而在过去,战士可以是名副其实的奴隶,无论两者的地位在我们今天看来是多么不相调和。在现代世界中,做奴隶意味着个人自由完全被剥夺,而拥有和使用武器则是个人解放的手段。我们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掌握着武器,却没有自由。然而,中世纪的伊斯兰世界却认为奴隶和战士的地位并不冲突。许多伊斯兰国家都有奴隶战士——马穆鲁克。他们经常成为国家实质上的统治者,他们的首领世世代代掌握着国家的统治权。然而,与其利用手中的权力在法律上还自己以自由身,他们反而坚决维护马穆鲁克“制度”,抵制所有要改变其性质的压力。他们的抵抗有可以理解的原因。他们之所以占据统治地位,是因为他们垄断了骑射的复杂技术;如果放弃骑射,采用更普遍的火枪和步兵作战方式,他们的位子就可能坐不稳。然而,他们的军事文化和祖鲁人的一样,因其狭隘性而最终导致了他们的失败。虽然他们的政治权力来自他们所掌握的他人没有的军事技能,但是他们宁肯坚持过时的武士作战方式,也不愿适应新的作战方法。他们和祖鲁人一样,把克劳塞维茨的理论彻底颠倒了过来。掌权者把政治变成了战争的继续。在实践中,这根本行不通;在文化上,马穆鲁克却别无选择。
伊斯兰世界的奴隶制和古希腊及古罗马一样,形式多种多样,有的非常温和;奴隶可能是受人尊敬的工匠、教师、与人合伙的买卖人,或备受主人信任的秘书。不过,伊斯兰世界奴隶制的形式比古希腊和古罗马还要多。在穆罕默德的“继承者”,集世俗和宗教权威于一身的哈里发的政府中,奴隶甚至能做大官。这种做法造成了奴隶战士这类人的出现,只有在伊斯兰世界中,奴隶战士才形成了军事精英阶层。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伊斯兰教创建不久,内部就出现了战争的道德观与实际作战行为的冲突。穆罕默德的继承者把世界分为Daral-Islam——“敬神之家”,指顺从《古兰经》里所载穆罕默德的指示的伊斯兰教地区,以及Daral-Harb——“战争之家”,指伊斯兰教尚未征服的地区。7世纪阿拉伯人早期的征服战以旋风般的速度扩大了“敬神之家”的疆界。到公元700年,整个阿拉伯半岛和现在的叙利亚、伊拉克、埃及和北非都被囊括其中。在那以后,圣战开始遇到了困难,不再一帆风顺。阿拉伯征服者的人数不够多,无法总是像起初那样势如破竹地攻城略地。另外,他们胜利后也表现出了常人皆有的弱点。他们热切地盼望在和平中享受胜利的果实,但又为权力继承而争吵不休。
掌握领导权的人称为哈里发,意思是穆罕默德的“继承者”。早期的哈里发找到了一个办法来满足想享福,不想打仗的老兵的愿望,这个办法叫作迪万(diwan),等于用征服得来的钱财建立起来的给阿拉伯武士的养老金。可惜,没能找到任何有效的办法来避免对于哈里发的人选各执己见的人们之间的冲突。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议很快白热化,显示出关于权威性质的根本性分歧:是应该世袭,传给穆罕默德的后裔,还是应该由称为乌玛(umma)的整个伊斯兰社会推举产生?这个争议延续至今,争议双方分为什叶派和逊尼派两大教派。使这个争议无法解决的是穆斯林信仰中第三个无可置疑的因素,即禁止穆斯林打穆斯林。对于穆斯林来说,战争只能是圣战,是对那些不肯服从真主所揭示的真理的人进行的神圣斗争。信徒之间作战是对神明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