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汉中叶事迹(第20/26页)
第十二节 昭宣时政治情形
昭、宣之世,可谓君如赘旒,而刘氏之统绪,亦几于不绝如缕矣。然犹克称为西汉之治世,而四夷宾服,声威且盛于武帝时者?则是时之权臣,虽擅权于上,顾未尝扰及人民;不惟不扰,且颇能与民休息;及至宣帝亲政,又以其旧劳于外,知民生之疾苦,与吏治之得失,颇能综核名实之故也。四夷宾服,乃以其时适直匈奴内乱,此可谓之天幸。国家之盛衰,固亦半由人事,半由运会也。
《汉书·昭帝纪赞》云:“孝昭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霍光知时务之要,轻繇薄赋,与民休息。至始元、元凤之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焉。今案昭帝之世,宽政之见于本纪者:则罢民共出马。始元四年。又罢天下亭母马及马弩关。五年。《食货志》:车骑马乏,县官钱少,买马难得,乃著令:令封君以下至三百石吏以上,差出牡马天下亭,亭有畜字马,岁课息。《景帝纪》:中四年,御史大夫绾奏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孟康曰:旧马高五尺六寸,齿未平,弩十石以上,皆不得出关,今不禁也。令郡国毋敛当年马口钱。元凤二年,令郡国毋敛今年马口钱。减漕。元凤二年诏云:“前年减漕三百万石。”三年,诏止四年毋漕。减免口赋、更赋。元凤四年,诏毋收四年、五年口赋。三年以前,逋更赋未入者皆勿收。元平元年,减口赋钱什三。三辅、大常,得以菽粟当赋。元凤二年、六年。诏有司问贤良文学民所疾苦,因罢榷酤官。始元六年。皆是也:自上官桀等诛,光以刑罚绳下,繇是吏尚严酷。《循吏·黄霸传》。然亦有杜延年,辅之以宽。延年数为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宽和,光亦纳焉。则颇能用善言矣。然光究为不学无术之人。《贡禹传》:元帝时,为谏大夫,奏言:“武帝时多取好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藏之。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23)案文帝霸陵,颇遵节俭。又遗诏归夫人以下至少使。景帝诏所由美其重绝人之世者也。景帝遗诏,亦出宫人归其家,盖犹能守文帝遗法。而光遽违之。作法于贪,害延三世。宦官宫妾之为忠,诒祸可谓烈矣。岂足当总己之任哉?然以大体言之,则固能矫武帝之失矣。
宣帝亦多宽政。见于纪者:如屡免租赋。事振贷。以公田池籞假与贫民。减天下口钱五凤三年。又甘露二年,减口算三十。及盐贾。地节四年。置常平仓以给北边。五凤四年。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繇事。地节四年。皆是也:本纪赞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循吏传》曰:“孝宣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自霍光薨后,始躬万机。励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而进。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繇。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以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大守者,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案纪载元康二年诏:戒擅兴繇役,饰厨传,称过使客,以取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