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汉初事迹(第4/14页)

(7)《陈丞相世家》又云“其计秘,世莫得闻”;《汉书·匈奴列传》载扬雄谏距单于朝书亦曰“卒其所以得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又载武帝大初四年诏曰“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昔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则必有如颜师古所言,其事丑恶者。案《史记》言匈奴“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所谓控弦之士三十余万,盖合单于之众计之。匈奴士力能弯弓,尽为甲骑,则其丁壮之数,即其控弦之数。南单于降汉后,户口胜兵,数皆可考,胜兵之数,约当口数四之一强。然则匈奴人口,不过百余万。故贾生谓其不过汉一大县。以中国之力制之,实绰乎有余。然汉是时,方务休养生息,亦且命将则惩韩王信之事,自将则不能专力于匈奴,故遂用刘敬之策,(8)与之和亲,事见《史记·敬传》,曰:上问敬,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于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群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远,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上曰:“诚可,何谓不能?顾为奈何?”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大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岁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惟大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敬往结和亲约。《匈奴列传》曰:岁奉匈奴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约为昆弟《汉书》作兄弟,案古称结昏姻为兄弟,见《礼记·曾子问》。以和亲。盖荐女赠遗,实当时议和之两条件也。以结昏姻羁縻目前,隐为渐臣之计,古列国间固多此事,刘敬乃战国策士之流,其画此计,固无足怪。至是时匈奴之形势,与前此之蛮夷不同,非复此策所能臣属,则旷古未开之局,往往非当时之人所能知,亦不足为敬咎。必遣适长公主,乃传者附会之辞,不足信。要之以荐女赠遗为和戎之计,以和戎息民而免反侧者之乘衅,则当为敬所画而高帝用之耳。然以荐女赠遗结和亲,遂为汉家故事,并为后世所沿袭矣。贾生曰:“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虽曰一时之计,究可羞也,况遂沿为故事乎?始作俑者,不得辞其责矣。然百姓新困于兵,又内多反侧者,固不得不如此,故内争未有不召外侮者也。

第四节 汉初功臣外戚相诛

内任外戚,(9)外封建宗室,此汉初之治法也。知此,则可与言吕氏之事矣。

《史记·吕后本纪》曰:吕大后者,高祖微时妃也。生孝惠帝,女鲁元大后。及高祖为汉王,得定陶戚姬,爱幸,生赵隐王如意。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大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后,几代大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大子得毋废。吕后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诛大臣,多吕后力。吕后兄二人,皆为将。长兄周吕侯,名泽。死事,封其子吕台为郦侯,子产为交侯,次兄吕释之为建成侯。高祖崩,大子袭号为帝。吕后令永巷囚戚夫人,而召赵王。孝惠元年,十二月,鸩之。徙淮阳王友为赵王。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焊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