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汉骞和他的部下(第7/10页)
其实老街无特殊之迹象,反之我方的河口,倒是间谍、走私商人和冒险家活跃的好地方,我们只逗留了两天,已得到了相当丰富的资料。走私的出口货以桐油、水银与矿砂等军用物资为大宗;进口则为香烟及鸦片。如是占体积而不为常用之物资,不能没有庞大的资本主持,其交易也必有两方驻军之参与和默契。河口又有公开的赌博场所。我们既化装为商人,也在老街买了些洋烛香烟回来在河口出售。晚上也参与骰子戏。我的运气好,赌大小也赢,赌单双也赢,偏偏朱世吉不争气。我一赢时他就输,我转让他多少他就输多少。到头将做小贩的利润也输光。好在这样回头向师长报告的时候用不着提起这一层,既无利润,也避免了良心上的谴责。
我们经行的路线靠原有的铁道线不远。在一座山上,我们发现一个大石窟,里面有兽粪和熄灭了的火把之余烬,从痕迹上判断,其必为走私之驮运队夜行晓伏的休歇场所,看样子总有好几十匹骡马不久之前在此停顿。因之也不能相信驻防之友军毫不知情。更可以想象和他们比肩作战之令人寒心了。
还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军官带着一个赶驴人和三匹驴子北行。看样子所载运也是走私物品。他的蓝绿色斜纹布制服表现着他属于第一集团军。只因为山上路侧,我回避在一个小山尖上。当时大意,还没有想到对方对我的观感。这时候我穿的是中央军的草黄色制服,又将双手叉在腰上,大有一个占据着制高点,横截来路的姿态。朱世吉还在我后面,从下面山路向上看来,也不知人数多寡,总之就是狭道相逢。直到这时候来路的军官打开腰上纽扣准备掏手枪,朱世吉才很机警的将双手左右挥张表示无武装,不带敌意,并且借着问路而表示无意查询他驮载之货品。他问着:“同志,请问到芷村向哪方向走?”
那人很轻蔑而又粗犷地回答:“不晓得!”
等他走过去不在我们声音能及的距离,朱世吉开始对我表示抱怨,责备我的不谨慎,还说什么假使我们被走私客射杀山岗上,还不知道死为何来。后来我们给师长的报告即强调如果入越作战不要看轻越南军;在滇境作战右翼右军不可靠。
我们向师长直接报告,当然影响到指挥系统,至少使师部的军需处副官处和参谋处都大感不快,更用不着说搅乱各团营连的组织,这样的情形难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我们在师里造成这样一种特殊情形?
事后想来,当日国军之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情形。本来动员三百万至五百万的兵力和强敌不断地作八年苦战,为中国历史向来之所无,而且军队系社会既成因素所拼合出来的一种产物。严格说来,我们的社会即罄其力也无从支持几百个师之现代化的军队。而以抗战的后期被驱入内地时为尤然,所以当日的统御经理无不勉强拼凑,至于尚有中央军与地方军的区别,则更是社会未经融合的现象。
当我们向十四师报到的时候,一切已到最低潮。日本人偷袭珍珠港使战事扩大而为太平洋战事还是几个月以后的事。这时候师长的设心处计,就以保全士气为前提。师部进驻于平坝之日,装备与补给既已如我所描写,即人员也有极大的损耗。概略言之,无一营连保存原编制之三分之二;一般不及原额半数,还有些部队低于原额一半远甚。师部也不时接到补充兵,可是军政部说是拨补三千,到师部不及五百。而且到抗战后期,所征的兵质量也愈低下,不仅体格孱弱,而且状似白痴,不堪教练。师部的办法即是抽调各营连可堪训练的士兵,组织“突击队”,集中训练,其他的则归各部队看管,也谈不上训练,只希望来日作战时在山上表现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