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的统一(第2/9页)
第二,为什么一听到这么个“又白又红”的故事,刘邦心里就美滋滋的,而周围的小弟从此也更敬畏他了呢?神仙是很了不起啦,可是堕落凡间的神仙的儿子就不见得多了不起了。
第三,估摸着现在要是有个人能穿越回去跟刘邦讲起这个故事来,刘邦自己都得一头雾水。这跟“大楚兴,陈胜王”不一样,不是为了政治宣传而在当时就编造出来的革命故事。估计在刘邦整个儿革了秦朝的命,进而革了西楚的命,再削平诸侯,带一身伤踏踏实实回长安做最后一两年太平天子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
好吧,我们就来尝试回答这几个奇处。首先,司马迁作为汉朝的臣子,写汉朝的历史,那就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明知道是真他也不敢乱写,有些事情明知道是假也必须记录在案,这个汉高祖斩蛇起义的故事,就属于后一类。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件怪事儿原本《史记》里并没有,是后人学术造假,硬给塞进去的。关于这种可能性,咱们暂且放在一边,后面得着机会再作详谈。
其次,刘邦之所以一听到这么个“又红又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高兴,是因为这类事情的象征意义非凡,说明老天爷在他刘三儿落草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就敲定了让他得到整个天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这个故事刘邦本人从来没有听到过,因为那是后人编造的。倘若由刘邦来编这个故事,他说不定会把自己编成是黑帝之子,而不是什么赤帝之子——为啥是黑帝之子,这事儿咱们后面再谈。
所有这一切,都要涉及中国历代王朝全都关心的一件超级无聊的大事,也是再重要不过的宣传方针:德性。请北方的朋友们注意,不要把这里的“性”字读轻声……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夜径泽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妪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欲告之,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史记·高祖本纪》节选
倒霉的无名数学家
所谓“德性”,这个“德”就是指的道德,所谓“天命有常,惟有德者居之”,可见咱们中国人几千年前就在讲以德治国了。至于“性”,指的是属性。德性就是道德的属性,国家政权的属性。
西方讲究“君权神授”,中国讲究“受命于天”,两者虽然表面上瞧着意思差不多,不过具体操作起来区别可就大了。西方的神再怎么无形体无容貌,三位一体,终究有其实在的一面,而中国的“天”则彻底是个虚的概念。就好像“道”一样,虚无缥缈而又无处不在,仿佛《一九八四》里的老大哥,随时偷窥着君主的行为,假如君主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这天就会刮风下雨打雷,或者闹点洪水瘟疫什么的;如果君主多做善事,老天爷自然阳光普照,天下太平。
古人们认为,人类和大自然是紧密相连、须臾不可分的,并且这种联系和影响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不是无缘无故天降大旱、洪水导致人间歉收,或者天上打雷人间不孝子遭雷劈,而是人类不修德、不敬神才引来灾害,人间出了不孝子才引来天上打雷。尤其是普天下的唯一君主即“天子”,既然是天的儿子,那么天老子的意愿就会随时传达给儿子,而儿子的行为也会直接影响到天老子的各种异象。所以我们读历史书,经常看到只要哪儿遭灾了,皇帝就赶紧又是下“罪己诏”写检讨,又是节衣缩食停建楼台馆舍的。最不济,也得勒令他的主要助手,也就是宰相们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