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金融风暴(第3/5页)

所谓东南亚国家当然不是一个整体。当中包括不同形态。菲律宾曾受美国统治,保存着美国政治体系。只是政党政治有名无实,重要人物可能在重要关头脱党而加入敌对阵容,马尼拉的选举常为吕宋岛上西班牙裔大地主家族寻报宿怨的工具,酿成政局不稳。菲人百分之八十五信奉天主教,寺院田产也遍在各地成为土地改革之障碍。所以菲律宾不为各国投资的良好对象,而尤以拒绝美国持续的利用海军基地之后尤然。但传闻台湾在菲有相当的投资,只是以华裔菲人出面,所以也情形不详。倒是因为菲岛不是投机商之热门,这次受风暴的程度亦不深。

印尼富于资源,输出以石油木材为主。但是人口两亿,历来粮食不足,近数十年经过“绿色革命”——用改良种籽及化学肥料等——才能供应自身粮食。国内华裔虽只百分之二,却操纵着零售事业之牛耳,最为民族主义者及回教徒攻击。

马来西亚华裔占全人口百分之三十,约为马来裔之一半左右。过去民族间的仇怨经常爆发。又因马来人只愿做农夫渔户,不愿受雇,因之文教经济地位落后。自1970年后,联邦政府迭次立法使马来人在各方占优先权,以和缓华裔印度裔声势。

泰国内部民族间关系比较融洽,大概由于彼此信奉佛教之故,泰人又历有亲日倾向,日本投资也远较他国为多。但教育落后,北部清迈等处工厂,无法觅得本地劳工,只得向邻国如缅甸及柬埔寨输入劳工。

纵是彼此间情形不同,整个地区却有显著的共通特色:这些国家内城市与乡村间的差距大,教育仍未普遍,传统习惯不易革除,民众易受煽动,缺乏内部存聚资本的组织能力。外方的投资也先渗入大城市内的服务部门,开发的制造业则以半制成品加工为主,有如汽车零件装配成车、电子零件凑成电脑、车衣制靴。印尼所制时装天鹅绒来自上海,甚至南韩亦不能免,所造电子器材一部分零件都由日本输出。所以这一地区内接受科技之转让极有限度,其输出重点在劳动力,已渗入制成品内,接受外方投资时本地供应率为地产。

这种做法各国之间彼此重叠,好像都有无限制的廉价劳工与无限制的外资,只是角逐有限的海外市场。金融风暴的近因则起自外汇。马来西亚的总理马哈蒂尔(Mahathir)尚且提名道姓地指摘始作俑者为国际金融玩家索罗斯(George Solos),但经IMF调查,索氏固已涉及,而牵涉更深的尚且是各国本地长袖善舞、有力量借到当地货币先期抛售的人士。他们看清各国债台高筑,所建造的又多豪华大厦,所营业又无广泛出路,所以借得当地货币卖出,兑成美金或西方货币,等本地货币不支而贬值时买还。本来资本主义的精义即是利用各处的不平衡使之平衡,也在这过程中创造下一次之不平衡。只要做得合法,也无谓道德不道德。金融玩家是谁不说,东南亚国家必有构成这种不平衡的局面才引起投机者的觊觎。惟有投机者所闯祸之大,超过一般预度,已由货币而影响股市,由当地借家而影响到国际银行业,由东南亚而牵涉南韩、日本,再波及华尔街,西欧东欧也可能受影响。

现在善后的方法可以分做三个阶段:第一是国际货币基金的紧急补助,首先必须清理债务。一部分由IMF垫还,或先付利息,将短期债务改做长期债务,有些亏空过多的银行,只能任之破产倒闭,余存的则须严守纪律,也可能受借债国政府及IMF的监视。这种提议合乎情理,却不孚众望。如果美国人尚且不愿见他们的政府替人抵账,本地人又如何愿见投机企业家的私人债务变成国债,并且今后财政事务,受人监视,损伤国权?所以汉城与雅加达的反应已是不佳。第二阶段则清账之后各国货币必采取彼此之间一种合理的汇兑率。这也可能产生无限的争执。既为负债国,则希望本国货币率高,可以还债时付息时不多费气力。但为货物输出的国家又望币值低,以便与外界竞争,得多倾销,下一步增加生产,防止失业,因汇率的波动,也可以引起各国互相竞争之余,树立关税壁垒。第三步各界都已看清:亚洲各国连日本在内,都要扩大并开放内部的市场。这种方案执行时更多困难,也是本文讨论之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