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2.基督教世界的地图(第24/31页)

“不,我想要的是回家。我很脆弱,托马斯。我跟我们所有的人一样脆弱。我希望国王把我当作他的仆人,当作爱戴他的子民,而我始终也正是如此。”

“我一直都不明白,牺牲与自戕之间的分界线是怎么划的。”

“是基督划的。”

“你没看出这种比较里有什么问题吗?”

沉默。莫尔的沉默带有无声胜有声的争辩意味。它从几面墙上弹了回来。莫尔说他热爱英格兰,他担心整个英格兰会遭受天罚。他在跟他那位喜欢杀戮的上帝讨价还价:“一个人为民众而死是死得其所。”哦,我告诉你,他对自己说。你尽管讨价还价吧。把你自己交给绞刑吏好了,如果你非得这样的话。民众才他妈的不介意呢。今天是5月5日。两天之后委员会会来找你。我们会请你坐下,你会谢绝。你会像一位没人管的老父亲一样站在我们面前,而我们会穿得暖暖和和抵御初夏的凉意。我会说出我的一番话。你会说出你的一番话。也许我还会承认你赢了。我会走开,留下你在这儿,你这位国王的好子民,像你说的那样,直到你的胡须一直长到膝盖,而蜘蛛在你的眼睛上结网。

嗯,那是他的计划。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对理查德说,有哪位该死的、患有梅毒的罗马主教在自己的司法权历史上干过这么愚蠢、这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呢?法尔内塞已经宣布英格兰将有一位新的红衣主教: 费希尔主教。亨利气坏了。他发誓要将费希尔的人头送到海峡那边去戴他的法帽。

6月3日: 他自己来到塔里,一起来的还有威尔特郡伯爵,代表博林家族的利益,还有查尔斯•布兰顿,看上去似乎宁愿去钓鱼。里奇来做记录;奥德利来说笑话。又下雨了,布兰顿说,这肯定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夏天,对吧?是呀,他说,所幸陛下还不迷信。他们笑了起来: 萨福克的笑声有点犹疑。

有人曾说1533年会是世界的末日。也有人说过是去年。为什么不是今年呢?总是有人随时会说末日已经来临,并声称自己的邻居是伪基督。从明斯特传来的消息说,天空正在急速地垮塌。包围者在要求无条件投降;被包围的人在威胁要集体自杀。

他走在最前面。“天啊,这种地方,”布兰顿说。滴下来的雨打湿了他的帽子。“不让你觉得压抑吗?”

“哦,我们经常来这儿。”理查德耸耸肩。“总是有些事情。秘书官不是要去铸币厂就是要去珠宝屋。”

马丁让他们进去。他们一进门莫尔就抬起头来。

“今天必须有个结果了,”他说。

“甚至都不打个招呼说声你好什么的。”有人给了莫尔一把梳子让他梳理胡须。“嗯,安特卫普有什么消息?我好像听说廷德尔被抓了?”

“不要扯题外话,”大法官说。“你对宣誓表个态吧。还有法案。它的制定是合法的吗?”

“听说他跑了出去,让皇帝的士兵给抓住了。”

他冷冷地说,“你事先就知道吧?”

廷德尔不仅仅是被抓,而且是被出卖了。有人把他从他的藏身之处骗了出来,而莫尔知道是谁。他看到他自己,另一个他,在另一个下雨的上午正像这样: 把囚犯拽起身,猛揍一顿,逼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好了,大人,”他对萨福克说,“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凶,请保持镇静。”

我吗?布兰顿说。奥德利笑了起来。莫尔说,“廷德尔的魔鬼现在要抛弃他了。皇帝会烧死他。而国王不会为了救他而动一根指头,因为廷德尔不肯支持他的新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