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1.至高无上(第17/25页)
“我不知道你觉得半个小时对我能有什么用,”莫尔说。他的语气随和而调侃。“当然,对你可能会有点用。”
莫尔要求看一看《王位继承法》。于是奥德利将它展开;他刻意地低下头去读了起来,尽管他已经读过十来遍。“很好,”莫尔说。“不过我相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能宣誓,但我不会对你要求宣誓这件事说三道四,我也不会试图阻止其他任何人宣誓。”
“这还不够。你也知道这一点。”
莫尔点点头。他脚步不稳地朝门口走去,先还撞向一个桌子角,让克兰默身子一震,连忙伸手去扶桌上的墨水。门在他背后关上了。
“怎么办?”
奥德利卷起法案。用它轻轻地敲着桌子,看着莫尔刚才站过的地方。克兰默说,“瞧,我有个主意。我们让他秘密宣誓怎么样?他宣了誓,但我们答应不告诉任何人?或者如果他不能这样宣誓,我们就问问他能怎样宣誓?”
他笑了起来。
“这满足不了国王的目的,”奥德利叹了口气。咚,咚,咚。“我们为他,还有费希尔,做出了这么大的努力。他的名字从剥夺公民权的名单上取消,费希尔只是被罚款而不是终身监禁,他们还想怎么样?我们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哦,算了。上天保佑和事佬,”他说。他恨不得想掐死什么人。
克兰默说,“莫尔那边我们还要再试试。如果他拒绝的话,起码要说出理由。”
他低声骂了两句,从窗口转过身来。“我们知道他的理由。整个欧洲都知道。他反对离婚。他不相信国王能成为教会的首脑。但是他会说出来吗?才不会呢。我了解他。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这出戏完全是他设计的,我讨厌被卷进来。我讨厌把大好的时间花在这上面,我讨厌这样白白地耗费精力,我讨厌看着我们的生命就这样浪费,因为我敢说,不等这场大戏演完,我们就都会发现自己已经老了。而我尤为讨厌的是,当我在那儿磕磕巴巴地念台词时——因为所有的角色都是他创造的,而且他写了这么多年——莫尔先生却坐在观众席上,暗自窃笑。”
克兰默像一位服务生似的,给他倒了一杯酒,递过来。“给你。”
在大主教的手中,杯子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种神圣的色彩: 不是掺了水的酒,而是某种意味含糊的混合物,这是我的血液,这就像我的血液,这多多少少有点像我的血液,为了纪念我而这样。他把杯子递了回去。德国北部的人酿造一种烈酒,aquavitae[5]: 来一杯那玩意儿会更有用。“把莫尔叫进来,”他说。
不出片刻,莫尔就站在门口,轻轻地打了个喷嚏。“得了,”奥德利笑着说,“英雄不该是这样到来的。”
“我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打算做英雄,”莫尔说。“他们在修剪草坪。”他捏了捏鼻子止住另一个喷嚏,把长袍拉到肩上,踉踉跄跄地走到他们面前;坐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在此之前,他一直不肯坐下。
“这就好多了,”奥德利说。“我就知道外面的空气对你有好处。”他抬起头,请他过去;但是他,克伦威尔,示意他会呆在原地,在窗户旁边。“我不知道,”奥德利好脾气地说。“先是这一位不坐。然后又是那一位不坐。你看,”他把一张纸推到莫尔的面前,“这是我们今天见过的神父的名单,他们都已经就法案宣誓了,给你树了一个榜样。而且你也知道,议会的所有议员都服从了。所以你为什么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