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1.安妮王后(第25/33页)
安妮颤悠悠地重新站起身。在香雾缭绕之中,克兰默正在将节杖、象牙权杖放进她的手里,接着把圣爱德华王冠在她头上放了片刻,马上又换成一顶更轻便、更好戴的冠冕: 就像在变戏法,他的双手非常灵活,似乎这一辈子就是在把王冠放过来,换过去。大主教看上去有几分兴奋,仿佛有人给了他一杯热牛奶一般。
施涂油礼后,安妮缓缓退下,缭绕在她身边的香雾将她隐藏了起来: 安妮王后,退进了一间为她安排的卧室,去为出席威斯敏斯特大厅的宴会作准备。他不大客气地从那些达官贵人中间穿过——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不会来这儿的人——突然看到王室治安官查尔斯•布兰顿骑在他的白马上,准备跟这些人一起进大厅。他是一个高大、耀眼的人物,他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他想,查尔斯也不会比我活得更久。他退回到暗处,朝亨利那边走去。不过有件事情让他停住了脚步,他看到一件红色法袍的下摆在一个角落一晃而过;很显然,那是从自己队列中逃出来的某位法官。
威尼斯大使挡在亨利包厢的门口,可亨利挥手示意他让开,说,“克伦威尔,我妻子看上去难道不健康吗?她难道不漂亮吗?你能不能去看看她,并给她……”他环顾四周,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当礼物,然后从自己的手指上取下一枚钻石戒指,“你能给她这个吗?”他吻了一下戒指。“还有这个?”
“我很希望去传达这份深情,”他说,并叹了口气,好像他是克兰默似的。
国王笑了起来。他容光焕发。“这是我最美好的,”他说,“这是我最美好的一天。”
“直到孩子降生之日,陛下,”威尼斯大使躬身说道。
为他开门的是玛丽•霍华德,诺福克的小女儿。
“不,您肯定不能进来,”她说。“绝对不能。王后已经脱衣服了。”
里奇蒙说得没错,他想;她完全没有胸部。现在还是这样。都十四岁了。他想,我要逗一逗这位小霍华德,于是他站在那儿,对她大肆奉承,赞美她的衣服以及首饰,直到他听见里面响起了一个声音,仿佛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那样低沉;玛丽•霍华德惊跳起来,说,哦,好吧,如果她说您可以见她的话。
床帷已经关上。他把它们拉开。安妮穿着宽松的内衣躺在床上。除了那怀着六个月身孕的腹部令人吃惊地隆起之外,她看上去了无生气,就像一个鬼魂。当她穿着典礼的礼服时,几乎没怎么显出身形,只有在那神圣的时刻,当她匍匐下去,腹部快要接触石地时,才令他想到了她的身体,而此时此刻,她四肢伸展地躺在那儿,犹如一件祭品: 内衣下的乳房鼓鼓的,光着一双浮肿的脚。
“圣母啊,”她说。“你就不能不去骚扰霍华德家的女人吗?你长得这么丑,却这么自信。让我看看你。”她抬起头来。“这是深红色吗?这是一种非常暗的红色。你是违抗我的旨意吗?”
“您的表亲弗朗西斯•布莱恩说,我看起来像一处可以走动的瘀伤。”
“国体上的擦伤。”简•罗奇福德笑了起来。
“您能行吗?”他问: 几乎有些怀疑,几乎有些温柔。“您累坏了。”
“哦,我想她支撑得住的。”玛丽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做姐姐的自豪。“她天生就是为了这样,对吧?”
简•西摩:“国王在观看吗?”
“他为她骄傲。”他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的安妮说。“他说您今天看起来美极了。他把这个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