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1.调整表情(第7/27页)
有人说,在将上帝的仆人们拉长、压缩这双重艺术方面,大法官已经成了行家。当异教徒们被抓获后,在伦敦塔里,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受刑。据说在他切尔西宅邸的门房里,他让嫌犯们带上手足枷,对他们一边说教一边刑讯逼供: 印刷工的名字,把这些书带到英格兰来的那艘船的船长的名字。他们说他用鞭子、镣铐以及它们称之为“斯克芬顿之女”的刑具。那是一种便携式刑具,把人弯成一团塞进去,膝盖抵着胸口,将一个铁环绕到后背;通过拧一颗螺钉,可以让铁环越套越紧,直至犯人肋骨折断。这需要技巧,要确保犯人不会窒息而死: 如果犯人死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也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位用过餐的客人死了;费希尔本人则恢复过来。他猜想,厨子可能招供了,但他的话却不是说给普通人听的。
他去见安妮。她是两朵玫瑰间的刺,正坐在她的表亲玛丽•谢尔顿和她的弟媳罗奇福德夫人简之间。“小姐,您知道国王为费希尔的厨子设计了一种新死法吗?在沸水中活活煮死。”
玛丽•谢尔顿微微地倒抽一口气,脸也红了,仿佛哪个登徒子轻薄了她似的。简•罗奇福德慢条斯理地说,“Vere dignum et justum est, aequum et salutare.”她为玛丽做了翻译:“罪有应得。”
安妮的脸上毫无表情。就连一个像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看不出任何内容。“他们会怎么干呢?”
“我没有问具体的细节。您要我去了解一下吗?我想应该会用链子把他吊起来,这样围观的人群就可以看到他皮肉分离,听到他尖声惨叫。”
对安妮公正地看,就算你走过去对她说,你将被煮死,她大概也只会耸耸肩,说: 这就是生活。
费希尔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当他能下床走动时,看上去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天使和圣徒们的斡旋也没能治好他受伤的肠道,并让他骨头上的肉重新长回来。
最近流传着廷德尔说出的残酷的真相。圣徒不是你的朋友,他们不会保护你。他们无法助你得救。你也无法用祷告和蜡烛让他们为你服务,就像雇人来帮你收获那样。耶稣的献身是发生在受难日;而不是在弥撒活动中。神父们无法帮助你升入天堂;你也不需要神父站在你和你的上帝之间。你的善行无法拯救你: 只有活着的基督的善行才能拯救。
三月: 露茜•皮蒂特为她丈夫——一位大食品杂货商,也是下院的一名议员——的事到奥斯丁弗莱来找他。她穿着一件黑色小羊皮外衣——估计是进口货——里面是一条得体的灰色精纺羊毛长裙;爱丽丝接过她的手套,暗地里伸进一个指头去试了试它的丝质衬里。他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火边,并递给她一杯加了香料的热酒。她捧住杯子时手还在发抖,口里说,“真希望约翰也能这样。有这酒。这火。”
狮子码头被突然袭击的那天,黎明时下起了雪,但过了不久,一轮冬日升了起来,照亮了市区房屋的窗玻璃,使嵌有墙板的房间既有团团暗影,又有片片冷光,黑亮相衬,格外分明。露茜说,“我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就是那种冷。”而莫尔本人的脸则裹在毛皮衣领中,他带着警官站在门口,准备搜查仓库和他们自己住的房间。“我是第一个赶到的,”她说,“用一些玩笑话跟他周旋——我大声说,亲爱的,大法官为议会的事儿过来了。”酒劲上了她的脸,打开了她的话匣子。“我不停地问,您吃早餐了吗,先生,真的吗,仆人们都在他旁边穿来穿去,拖延着他——”她喘了口气,轻轻地苦笑了一声。“而约翰则一直忙着把他那些文件藏到一块墙板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