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 最亲爱的克伦威尔(第7/38页)
白金汉公爵是一个热衷于园艺的人,后来因为叛国罪被斩首。那是1521年: 迄今不到十年。现在,面对着满园春光,眼见每一丛灌木、每一棵大树都生机勃发,提起这件事情未免令人伤感。
有人来传他们进去。两人起身去觐见时,公爵突然犹豫起来;他的眼睛转动着,鼻孔张大,呼吸也变得急促。公爵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只好放慢步子——按捺住要跑开的冲动——拖着他一同前行,两人就像混在乞丐队伍里的老兵。斯卡拉梅拉上战场……诺福克的手在发抖。
但直到真正出现在国王面前,他才彻底明白老公爵与亨利•都铎共处一室时有多么惶恐。国王气度不凡的活力衬得老公爵在自己的衣服里隐于无形。亨利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说这一天真不错,这个世界也非常美好。他在房间里走动着,挥舞着手臂,吟诵着自己写的几首诗。他什么都可以谈,就是不肯提红衣主教。诺福克十分沮丧,脸涨成了猪肝色,开始小声嘀咕。召见结束了,他们正准备退下。这时亨利喊道,“哦,克伦威尔……”
他和公爵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在弥撒的份上……”公爵嘀咕道。
他把手放到背后,示意道,你先行一步,诺福克大人,我随后会赶上你的。
亨利站在那儿,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眼睛望着地面,直到克伦威尔走近了才开口。“一千英镑?”亨利低声说。
有句话到了他的嘴边: 据我所知就我所看,您欠约克红衣主教一万英镑已经十年了,这一千英镑算是个开始吧。
当然,他没有说出来。在这种时刻,亨利期待着你跪谢——不管你是公爵、伯爵还是平民,不管你是胖还是瘦、是老还是幼。他跪谢了;伤疤扯得发痛;到了四十多岁,我们很少人身上没有伤疤。
国王示意道,你可以平身。接着他说,“诺福克公爵似乎对你很友好,很喜欢嘛。”他的语气有些好奇。
他指的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公爵的手掌搭在平民的身上时那微小的、令人意外的颤抖。“公爵是很在乎等级之分的。”亨利好像松了口气。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本不该有的念头: 假设您,亨利•都铎,突然发病倒在我的脚边呢?我能把您扶起来吗?还是应该派人去找一位伯爵,或者一位主教来扶?
亨利走开了,接着又转过身,低声说,“我每天都在想念约克红衣主教。”顿了片刻,他轻声说,把这笔钱连同我们的祝福一起拿去吧。不要告诉公爵。不要告诉任何人。让你的主人为我祈祷。告诉他,我能为他做的就是这些了。
他仍然跪在地上,表达了谢忱,他滔滔不绝,千恩万谢。亨利淡淡地望着他,说,我的上帝啊,克伦威尔先生,你的话可真多,对吧?
他表情镇静地退出来,极力不让自己满脸笑容。斯卡拉梅拉去狂欢……“我每天都在想念约克红衣主教。”
诺福克说,什么,什么,他说了些什么?哦,没什么,他说。就是要我向红衣主教转告一些特别的狠话。
* * *
行程已经安排妥当。红衣主教的财产已经装到岸边的船上,将先运到赫尔,再从那里走陆路。他已亲自交代船上的人要以合适的速度行驶。
他对理查德说,你知道,让一位红衣主教搬家,一千英镑真不算什么。理查德问,“筹办这件事您自己贴了多少钱?”
有些账永远也算不清,他说。“谁欠我的,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是老天作证,我也明白我欠别人多少。”
他问卡文迪什,“他带了多少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