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 最亲爱的克伦威尔(第36/38页)
乔治甩甩头,让发型保持原来的式样。他白皙的皮肤因为接触粗羊毛而有些发红。乔治和亨利•诺里斯是负责拖手的魔鬼,刚才拽着红衣主教的上肢。负责拖脚的两个魔鬼还在吃力地帮对方脱掉服装。一个是叫弗朗西斯•韦斯顿的小伙子,另一个是威廉•布莱里顿,他和诺里斯一样年龄已经不小,不该做出这种事。他们一门心思在自己身上——又骂又笑,一边叫人拿干净毛巾——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观察他们,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毫不在意。他们把水溅在自己或对方的身上,用毛巾擦掉汗水,从侍从的手里接过衬衫,套在自己的头上。他们甚至没有脱下分趾蹄,就大摇大摆地上台谢幕。
在他们腾出的场地的中央,红衣主教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幕帘将他与大厅隔了开来;也许他睡着了。
他走到那红色的小山旁,停下脚步,低头看去。他等待着。演员睁开了一只眼。“这肯定是地狱,”他说,“这肯定是地狱,既然意大利人在这儿。”
死者扯掉面具。是塞克斯顿,那个弄臣: 帕奇先生。一年前,当他们要他离开他的主人时,帕奇先生哭闹得多么厉害啊。
帕奇伸出一只手,想让他帮忙站起来,可是他没有理会。这家伙骂骂咧咧地自己爬了起来。他开始脱那身红色的服装,用手又拉又扯的。他,克伦威尔,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写字的手攥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拳头。弄臣扔掉垫在衣服里面的一团团羊毛。他身上瘦骨嶙峋,胸口长了一层硬毛。他说:“你到我的国家来干什么,意大利人?你干吗不呆在自己的国家里,啊?”
塞克斯顿是个弄臣,但他的脑袋不是一团浆糊。他很清楚他不是意大利人。
“你应该呆在那边,”帕奇用他自己的伦敦口音说。“现在应该有了你们自己的筑有城墙的城镇。有了大教堂。晚餐后吃你们自己的红衣主教形小糖人。这样过它一两年,对吧,直到一头更大的牲口过来,把你们从食槽旁赶走?”
他捡起帕奇扔掉的服装。上面的红色很鲜艳,是一种廉价的、易褪色的巴西苏木染的红色,散发着一股怪异的汗味。“你怎么能扮演这种角色?”
“只要有人给钱,我什么角色都演。你呢?”他大笑起来: 那刺耳的笑声就像是疯子的狂笑。“难怪你最近总是愤愤的。没有人付钱给你了,对吧?克伦穆尔先生,退休的雇佣兵。”
“还没有完全退休。我可以修理你。”
“用你那把别在腰里的匕首,你那腰现在已经不是腰了。”帕奇跳开了,欢欣雀跃。他,克伦威尔,斜靠在墙上,看着他。他听见有个孩子在哭泣,但是没看见人在哪儿;也许就是那个眼睛被撞的小男孩,因为摔了盆子而再次挨打,也可能就是因为哭而挨打。童年就是这样;你受了惩罚,接着因为抗议而进一步受罚。于是,你就学会不去抱怨;这是来之不易的教训,但你会永远铭记。
帕奇正摆出各种姿势,还打着下流的手势;像是在为将来的某场表演做准备。他说,“我知道你是从哪条阴沟里生出来的,汤姆,那条沟离我的不远。”他转向大厅,在被幕帘隔开的看不见的那一边,国王大概在继续他快乐的一天。帕奇叉开两腿,伸出舌头。“弄臣在心里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教皇。”他转过头来;咧嘴一笑。“十年后回到这儿,克伦威尔先生,到那时再告诉我谁是弄臣。”
“你嘲弄我没有用,帕奇。白白地浪费了你肚子里那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