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 最亲爱的克伦威尔(第32/38页)

在沃尔西之前,英格兰是个什么模样呢?一个贫穷寒冷的近海小岛。

乔治•卡文迪什来到了奥斯丁弗莱。他边哭边说。有时他擦干眼泪,说教一番。不过多数时候他都在哭。“我们连晚饭都没有吃完,”他说,“大人还在吃甜点时,年轻的哈利•珀西走了进来。他身上溅有路途的泥浆,手里拿着钥匙。他已经从门房那儿没收了钥匙,还在楼梯上布置了哨兵。大人站起身,说,哈利,早知道的话,我就会等你一起用餐了。恐怕我们差不多把鱼吃完了。我要不要祈祷发生奇迹?

“我小声跟他说,大人,不要亵渎上帝。然后亨利•珀西走上前来: 大人,我以叛国罪逮捕你。”

卡文迪什顿了顿。等着他火冒三丈吗?但是他绞着手指,仿佛在祷告一般。他想,这是安妮策划的,肯定让她暗暗地狂喜;这是迟来的报复,为她自己,也为她那位曾经被红衣主教所训斥并收拾东西离开宫廷的旧情人。他说,“他看上去怎么样?哈利•珀西?”

“他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那大人呢?”

“要求看他的逮捕证和授权令。珀西说,我这授权令中有些条款你不能看。那么,大人说,你如果不出示这个,我就不会束手就擒,这样可就难办了,哈利。走吧,乔治,大人对我说,我们去我的房间商量一下。伯爵的人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因此我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红衣主教大人进了自己的卧室,控制住自己,然后转过身来说,卡文迪什,看着我的脸。活着的人我谁都不怕。”

他,克伦威尔,走到了一旁,不去看对方痛苦的模样。他望着墙壁,望着上面的墙板,望着他新装的布轴式墙板,并伸出食指抚摸那些沟槽。“他们把他从房子里带出去时,小城的人都聚集在外面。他们跪在路边,失声痛哭。他们请求上帝让哈利•珀西不得好报。”

不用劳驾上帝了,他想: 我会接手这件事的。

“我们骑马南下。天色越来越暗。我们到达唐卡斯特时已经很晚了。城里的人密密麻麻地站在街上,每人手里举着一根蜡烛来照明。我们以为他们会散去,但他们在路上站了一通宵。他们的蜡烛慢慢地烧完了。天也差不多亮了。”

“他一定很受鼓舞。看到那么多人。”

“是的,但到那个时候——我刚才没有说,我该早点儿告诉你的——他已经一星期没有吃东西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

“有人说他是想自我了结。我无法相信,一位基督徒……我找看守帮他要了一盘梨子,加香料烤过的——我没有做错吧?”

“他吃了吗?”

“吃了一点儿。但是接着,他就用手捂着胸口。他说,我胸口里有个冷冰冰的东西,又冷又硬,像磨刀石一样。事情就是那样开始的。”卡文迪什站起身。他也在房里走动起来。“我请来了药剂师。他配了一种药粉,我让他倒进三个杯子里。我喝了一杯。药剂师自己也喝了一杯。克伦威尔先生,当时我谁也不相信。大人喝下药,疼痛马上就缓解了,他说,你瞧,就像风一样来去无踪,我们都笑了,我想,他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接着金斯顿就来了。”

“是的。我们怎么能告诉大人,说伦敦塔长官是来这儿抓您的?大人坐在一只行李箱上。他说,威廉•金斯顿?威廉•金斯顿?他不停地重复着他的名字。”

而与此同时,他胸中有一块石头,一块磨刀石,一根磨刀的钢棒,他心里有一把越磨越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