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 最亲爱的克伦威尔(第23/38页)

克兰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就像一个孩子——你在教她读书,而她突然表现出的天资却让你感到惊叹。

“等一等,”她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们看看。”她侧过头去。“凯里夫人……”

“哦,拜托,”玛丽说,“这件事不要外传。”

安妮弹了一下手指。玛丽•博林走上前来,出现在亮光下,一头金发闪着光泽。“拿出来吧,”安妮说。她拿出一张纸打开。“这是在我床上找到的,你们能信吗?那是一个晚上,那个病怏怏的、面无血色的小鬼头正在铺床单,当然,从她嘴里我什么也没掏出来,你横她一眼她都会哭。所以我无法知道是谁放的。”

她展开的是一幅图。上面有三个人。中间是国王。他魁梧英俊,而且为了确保你不会弄错,他还戴着一顶皇冠。他的两边各站着一个女人;左边的那个没有脑袋。她说,“那是王后,凯瑟琳。这个是我。”她笑了起来。“无头的安妮。”

克兰默博士伸手想接过那张纸。“给我吧,我把它毁掉。”

她用手把它揉成一团。“我自己能毁掉它。有预言说,有位英国王后会被烧死。但预言吓不倒我,就算是真的,我也甘愿冒险。”

玛丽像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安妮刚才让她所站之处;她的两只手合在一起,仿佛仍然捧着那张纸。哦,上帝啊,他想,把她从这儿带走;带到一个能让她忘记自己是博林家一员的地方。她曾经这样求我。我让她失望了。如果她再次求我,我还是会让她失望。

安妮转身对着光。她脸颊凹陷——她现在可真瘦——不过双眼发光。“Ainsi sera[12],”她说,“不管是谁不愿意,反正会这样的。我一定要拥有他。”

出来的路上,他和克兰默博士都没有说话,直到看见那个脸色苍白的小姑娘朝他们跑来,那病怏怏的、面无血色的小鬼头手里抱着叠好的床单。

“我想这就是那个爱哭的姑娘,”他说,“所以别拿眼睛横她。”

“克伦威尔先生,”她说,“这可能是一个漫长的冬天。再给我们送些橘子馅饼来吧。”

“我们很久不见了……你最近在干些什么,去哪儿了?”

“多数时间在做针线活。”她把每一个问题分开考虑。“要我去哪儿就去哪儿。”

“还暗中监视,我想。”

她点点头。“我不大会干这个。”

“我不知道。你个子很小,所以不显眼。”

他本意是想恭维;她眨了眨眼睛表示认同。“我不会说法语。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您也不要说。否则我就没什么可汇报的。”

“你是为谁监视呢?”

“我的几位哥哥。”

“你认识克兰默博士吗?”

“不认识,”她说;她以为这是一个真正的问题。

“好了,”他吩咐道,“你得说说你是谁。”

“哦。我明白了。我是约翰•西摩的女儿。来自狼厅。”

他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他的几个女儿都在凯瑟琳王后身边。”

“是的。有时候。但现在不是。我跟您说过,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但你去的地方并不欢迎你。”

“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欢迎我。您瞧,王后的任何侍女只要想来陪侍安妮小姐,她一概不会拒绝。”她抬起眼睛,一丝淡淡的光芒一闪而逝。“很少有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