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 最亲爱的克伦威尔(第20/38页)

玛丽•谢尔顿陪侍在侧;她抬起头,嫣然一笑。安妮穿着一件深色丝质睡袍,看上去很华贵。她的头发披了下来,秀美的光脚趿拉着一双小山羊皮拖鞋。她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她一天下来已经耗尽心力。不过,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充满敌意。“你去哪儿了?”

“乌托邦。”

“哦。”她来了兴致。“有什么见闻?”

“爱丽丝夫人有只小猴子,吃饭的时候坐在她的腿上。”

“我讨厌猴子。”

“我知道。”

他踱着步子。安妮允许他比较平常地对待她,除非有时候,她突然产生一种身为“准王后”的强烈意识,要他恭恭敬敬。她端详着自己的鞋尖。“听说托马斯•莫尔爱上了他自己的女儿。”

“我想他们可能说得没错。”

安妮轻笑了几声。“小姑娘漂亮吗?”

“不漂亮。但是有学问。”

“他们谈到我了吗?”

“在那所房子里,他们从没提起你。”他心里说,他倒是想听听爱丽丝会怎么说。

“那他们谈些什么?”

“女人的恶毒和愚蠢。”

“我想你也加入了吧?话说回来,事实的确如此。多数女人都很愚蠢。而且很恶毒。我亲眼见过。我在这种女人堆里已经生活太久了。”

他说,“在这过去的两天里,诺福克和你父亲正忙于会见各位大使。法国的,威尼斯的,还有皇帝的人。”

他心里说,他们在合谋为红衣主教大人设圈套。这一点我知道。

“没想到你能提供这么好的消息。尽管有人说,你在红衣主教身上花了一千英镑。”

“我期待着这钱能收回来。从各种不同的渠道。”

“我想人们会感激你的。如果他们从红衣主教的地产中分得一杯羹的话。”

他在想,你的弟弟乔治、罗奇福德勋爵,还有你的父亲托马斯、威尔特郡伯爵,难道他们没有因为红衣主教的失势而获利吗?看看乔治如今的穿着吧,看看他在马和女人身上花的钱吧;但我没有看到博林家有多少感激的表示。他说,“我只是收取律师费而已。”

她笑了起来。“你看样子收益不错。”

“你知道,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有时候,人们会告诉我一些情况。”

这是一种暗示。安妮垂下头。她马上就要成为这种人之一。但也许不是今晚。“我父亲说,对那个人谁都没有把握,谁都说不准他是在为谁效力。我本该想到——可话说回来,我只是个女人——你很显然是在为自己效力。”

这倒是让你我很相似,他想: 但是没有说出口。

安妮像猫似的打了个小哈欠。“你累了,”他说,“我该走了。顺便问一句,你请我来是为什么?”

“我们想知道你在哪儿。”

“那为什么不是你父亲或者弟弟派人请我?”

她抬起头。此刻也许不早了,但还有时间让安妮露出会意的笑容。“他们认为你不一定会来。”

八月: 红衣主教写信给国王,信里满是牢骚,说他正被债主们所纠缠,“完全活在痛苦和恐惧之中”——但传回来的消息却并非如此。据说他经常举办宴会,宴请当地的名流。他像以往那样乐善好施,审理诉讼,对关系不和的夫妻耐心劝说,让他们重归于好。

六月份时,瑞斯里与国王寝宫的威廉•布莱里顿一起去过一趟索思韦尔: 让红衣主教在一份请愿书上签字——亨利在让人传签这份请愿书,他准备把它呈给教皇。这是诺福克的主意,让贵族和主教们在请愿书上签字,请求克雷芒让国王获得自由。请愿书中有些隐隐约约、不甚明确的威胁,但克雷芒对威胁已经习以为常——他最擅长让问题悬而不决,使一方与另一方抗衡,然后自己从中调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