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幽灵的主人(2)(第3/41页)
“但谁能说得准呢……”里奇蒙顿住了。各种世事真相在这个年轻人的脑海中快速闪现。“既然国王都可能被蒙蔽,所有其他的人当然也能被蒙蔽了。如果已婚女人不忠,那么,任何男人都可能在帮另一个男人养孩子。”
他笑了。“但另一个男人也会在帮他养孩子。”
等他有时间好好规划的时候,他打算启动一项对洗礼进行某种形式的登记造册工作,这样他就能清点国王有多少子民,了解他们都是何人——或者至少据他们的母亲所说他们都是何人:姓氏与父亲是两码事,但是你总得从某个地方着手才行。在城里穿行时,他扫视着伦敦人的面孔,会想起自己曾经生活过或经过的城市的街道,不禁陷入沉思。我原本可以有更多的孩子,他想。他的生活一直很节制,总是极尽理性,但红衣主教曾经编过不少有关他和他的成群妻妾的风流韵事。每当哪个年轻粗壮的重罪犯被拖上绞刑架时,红衣主教就会说,“瞧,托马斯,那肯定又是你的种。”
孩子打了个哈欠。“我太累了,”他说。“可我今天并没有打猎。所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里奇蒙的仆人们候在一旁:他们的徽章是一个用后腿站立的半狮兽图案,蓝黄两色的制服在渐弱的光线中隐隐约约。他们很想像保姆把孩子从泥坑中拎起来一样,将小公爵一把拎走,让他远离克伦威尔此刻所耍的任何阴谋。眼下有一种恐怖的气氛,而且是他制造的。没有人知道抓人的事还会持续多久,或者还有哪些人会被抓。他甚至觉得自己也不清楚,而这件事是由他一手主导。乔治·博林被关进了塔里。韦斯顿和布莱里顿已经获准在这个世界上再睡最后一夜,可以有几个小时来处理后事;明天这个时候,他们牢房的门会被打开:他们可以逃,但逃往何处呢?除了马克之外,那些人都没有受到正式审讯:也就是说,受到他的审讯。但是,对战利品的争抢已经开始。诺里斯被关押不到一天,第一封信就来了,请求分享他的某些职位和特权,写信人的托辞是他有十四个孩子。十四张嗷嗷待哺的嘴巴:且不提那男人自身的需要,以及他妻子贪婪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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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他对威廉·费兹威廉说,“跟我一起去塔里,与诺里斯谈谈吧。”
费兹说:“不,你自己去吧。这种事我不能干第二次了。我跟他相识多年。第一次都差点要了我的命。”
“温文尔雅的诺里斯”:国王的首席司厕官,高明的纺织工,蜘蛛之王,宫廷恩泽这张巨网的黑色中心:多么精神充沛,多么和蔼可亲,年过四十但看不出年纪。诺里斯总是不动声色,是举重若轻[9]之艺术的活样板。没有人见过他被激怒。从他的气度神态上看,与其说是他赢得了功名,不如说是功名找上了他。他对挤奶工与对公爵一样彬彬有礼;起码在人前是这样。他是比武场上的佼佼者,折断对方的长矛时面带歉意,而清点王国的钱币后,他会用泡有玫瑰花瓣的泉水洁净双手。
不过,哈里富了,就像国王身边的所有人那样,不管多么谨小慎微,还是不由自主地富了。哈里捞取好处时,看上去犹如恭顺的仆人拿走某种让你眼不见心不烦的东西。而当他主动要求某个有利可图的差事时,则表现得像是出自责任心,并帮能力不足的人省些麻烦。
但瞧瞧此刻的“温文尔雅的诺里斯”吧!看到一个大男人哭泣真是令人难过。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坐了下来,并询问他在这里的情况,是否吃到了喜欢的食物,以及睡眠如何。他的态度友好随和。“去年圣诞节期间,诺里斯大人,你装扮成摩尔人,威廉·布莱里顿则装扮成光着半个身子的林中猎人或野人,朝王后的房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