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1.黑皮书(第22/42页)
这一天天色很暗,而且空气寒冷。“今天是钓梭鱼的好天气,”他说。
大使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惊愕。“你的仆人肯定……如果你要这种鱼……”
“啊,尤斯塔西,我看你不了解这项运动。别怕,我会教你的。想想看,如果独自一人或者带上一位好友,从早到晚都在户外,一小时又一小时地站在泥泞的岸边,感受着头上的树在滴水,观察自己呼出的气息,还有什么比这更有益于健康呢?”
无数个念头在大使的脑海里打架。一方面,一小时又一小时地与克伦威尔在一起:其间他可能丧失警惕,把什么话都说出来。另一方面,如果我的膝关节完全动不了,而不得不让人用担架抬进宫里,那我对我的皇帝主子还何用之有?“我们不能夏天再去钓吗?”他不抱太大希望地问。
“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去冒险。夏天的梭鱼可能会把你拽进水里。”接着他的心软了下来。“你说的那位小姐姓西摩。‘东南西北’的‘西’,‘摩挲’的‘摩’。不过有些老人把它念成‘西默尔’。”
“对这门语言我毫无长进,”大使抱怨道。“每个人对自己的名字可以想怎么念就怎么念,而且每天都不一样。我听说,那是个古老的家族,而且那女人本身也不太年轻了。”
“她侍奉过亲王遗孀,你知道。她很喜欢凯瑟琳。实际上,她为她的遭遇感到悲伤。现在她很担心玛丽小姐,据说还给她捎过信,要她振作起来。如果她继续得到国王的宠爱,也许能对玛丽有所帮助。”
“呣。”大使似乎将信将疑。“我对此有所耳闻,还听说她性情非常温顺和虔诚。但是我担心美好的外表下可能藏有蛇蝎之心。我想见见西默尔小姐,你能安排一下吗?不是跟她会面。只是在一旁看看她。”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感兴趣。我还以为你更关注的是,亨利如果解除现在的婚姻,后面将迎娶法国的哪一位公主。”
大使不禁大为惊恐,全身紧张。相对于新的威胁,新的条约,英法两国新的结盟,也许还不如选择你所了解的坏蛋,不如选择安妮·博林?
“但肯定不会吧!”他忍不住叫了起来。“克伦穆尔,你跟我说过这全是编的!你自己也表示过是我主人的朋友,你不会支持与法国联姻吧?”
“冷静,大使,冷静。我没有说我能左右亨利。而且说到底,他可能会决定维持目前的婚姻,而就算不是这样,也可能永不再娶,独守其身。”
“你在笑!”大使责备道。“克伦穆尔!你在偷偷地笑呢。”
他的确在笑。那些建筑工人——腰带上插着工具的伦敦的大老粗工匠——与他们保持着距离,给他们留出了空间。他有些于心不忍,说,“不要期望过高。在国王与他的女人和好如初期间,任何跟她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你会保住她?你会支持她?”大使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仿佛真的在河岸上待了一整天。“她也许是你的教友——”
“什么?”他睁大了眼睛。“我的教友?像我的皇帝主子一样,我是神圣的天主教会的忠诚信徒。我们只是目前跟教皇不和而已。”
“我换一句话说吧,”查普伊斯说。他斜眼看了看伦敦的灰色天空,似乎想从天上寻求帮助。“不妨说你跟她的联系是物质上的,而不是精神上的。我知道是她提拔了你。这一点我明白。”
“别误解我。我不欠安妮任何东西。提拔我的是国王,而不是任何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