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2.乌鸦(第15/35页)
在他姐姐成为王后不久后,乔治·博林曾经召见过他,就他该如何经营自己的仕途,给了他一些指点。年轻人戴着一条显眼的饰有珠宝的金项链,而他(克伦威尔)则在心里估摸着它的重量;在想象中,他脱下乔治的大衣,把它逐片拆开,绕在布匹上,并标上价格;你只要做过卖布的生意,对布料的质地和坠感就不会看走眼,而如果你负责开源节流,就会很快学会评估一个人的价值。
年轻的博林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而让他一直站着。“克伦威尔,你要记住,”他开口说道,“你虽然是枢密院委员,却不是绅士出身。只有需要你讲话的时候,才能讲话,至于其他的,要少开口。不要插手那些地位比你高的人的事务。陛下喜欢经常让你陪着他,但是你要记住,是谁把你提到了这个他能看到你的位置。”
乔治·博林关于他这一生的说法真是有趣。他以前一直以为是沃尔西培养了他,是沃尔西提拔了他,是沃尔西使他有了今天:可乔治却说不是,而是博林一家。很显然,他没有好好地表示感恩。所以他现在就表示出来,口里说着好的先生,不会的先生,而且我发现你虽然年纪轻轻,却具有不同寻常的判断力。哎呀,你父亲威尔特郡伯爵阁下,还有你舅舅诺福克公爵托马斯·霍华德,让我深受教诲。“我向你保证,先生,你的话会让我受益匪浅,从今往后,我会更加恭恭敬敬。”
乔治大为欣慰。“最好如此。”
现在想起那一幕,他不禁笑了;接着又回头去看那草草记下的议程。他儿子格利高里的眼睛在桌旁看来看去,想揣摩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一会儿看看理查德·克伦威尔表兄,一会儿看看“简称赖斯利”,一会儿看看他父亲,一会儿看看来参会的其他人。理查德·里奇皱着眉头在看自己的文件,“简称”摆弄着自己的钢笔。他想,赖奥斯利和里奇,这两个人都有心事,在某些方面很相似,都在自己的灵魂边缘侧身潜行,并轻叩着墙壁:哦!那空洞的声音是什么?但是他得为国王培养人才;而他们都机敏过人,坚忍不拔,为了国王,也为了他们自己,他们会不遗余力。
“在我们散会之前,”他说,“还有最后一件事。由于温彻斯特主教大人让国王非常满意,在我的敦促下,国王决定任命他为大使,派他再次去法国。他的大使任期应该不会很短。”
大家纷纷露出了笑容。他看着“简称”。他一度是史蒂芬·加迪纳的被保护人。可他似乎与其他人一样开心。理查德·里奇激动得脸都红了,从桌旁站起身,握紧拳头。
“打发他上路吧,”雷夫说,“让他待远点儿。加迪纳干什么都耍两面派。”
“两面?”他说。“他那舌头还有三面呢。他先是拥护教皇,后来拥护亨利,再往后,注意我说的话,他会重新拥护教皇的。”
“他在国外能让我们省心吗?”里奇问。
“我们只能希望他明白自己的好处在哪里。就目前而言,是在国王这边。而且我们可以留意他的举动,把我们的一些人安插进他的随行人员中。赖奥斯利大人,我想这件事可以交给你吧?”
只有格利高里似乎半信半疑,“温彻斯特大人,当大使?费兹威廉告诉我,大使的首要职责就是不要冒犯他人。”
他点点头。“而史蒂芬总是在冒犯他人,对吧?”
“当大使的不是应该性格开朗、平易近人吗?费兹威廉就是这样告诉我的。不管跟谁打交道,他都应该友善、健谈、随和,他应该讨东道主的喜欢。这样他才有机会登门拜访,受到他们的款待,与他们的妻子儿女友好相处,并收买他们府里的人为自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