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乱局再起(第13/21页)

他真的弄出来了。

他给袁世凯拍了份电报,声称与袁世凯绝交。这封电报全文如下:

宦于江日径电项城,恳其退位,为第一次之忠告。原冀其鉴此忱悃,回易视听,当机立断,解此纠纷。乃复电传来,则以妥筹善后之言,为因循延宕之地。宦窃不自量,复于文日为第二次之忠告,谓退位为一事,善后为一事,二者不可并为一谈,请即日宣告退位,示天下以大信。嗣得复电,则谓已交由冯华甫在南京会议时提议。是项城所谓退位云者,绝非出于诚意,或为左右群小所挟持。宦为川民请命,项城虚与委蛇,是项城先自绝于川,宦不能不代表川人,与项城告绝。自今日始,四川省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袁氏在任一日,其以政府名义处分川事者,川省皆视为无效。

就是这份电报,把袁世凯活活气死了。

而以段祺瑞为首的北洋武人则认为,袁世凯是北洋的人,北洋可以欺负他,但非北洋之人断无此资格。所以北洋必要为袁世凯报此深仇,说明白了也是为了维护北洋的利益盘子。

那么,南方五省都没有气死袁世凯,孙文的革命党都没有气死袁世凯,何以单单这份电报,竟然会气死袁世凯呢?

这是因为,电文中有一句话,深深地伤害了袁世凯脆弱的心灵。这句话就是:

自今日始,四川省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

这句话又怎么了呢?

这句话,是其他任何一省的电文中都没有的,甚至连孙文革命党的通告中,也不会有这样的语句。此前的电文或公告,都是在骂袁世凯的称帝之举,又或是不着边际乱骂一气,这些袁世凯都能够接受,毕竟他已经习惯了。

可是陈宦却提出来要与袁世凯断绝私人情谊,这是袁世凯所无法接受的。因为在这里,陈宦否定的不是袁世凯的政治观点,更不是具体行为,而是彻底否定袁世凯这个人。兼以陈宦本是袁世凯最为倚重之人,所以袁世凯就更无法接受了。

事后北洋兴师动众,大举追查此电文的拟稿人,结果查出来是陈宦的幕僚邓文瑗所拟。但邓文瑗解释说,他最初拟定的电文中,并没有这句话,这句伤人的话,是陈宦自己加进去的。而陈宦何以画蛇添足非要加上这句话,刻意往袁世凯的软肋上捅这一刀,这个原因谁也说不上来。

陈宦的后半生,就因为这句话而彻底毁了。北洋从此再也不肯给予他机会,他被迫退出任何有可能获得食饭机会的场合,终于贫困潦倒,了此残生。

【13.坑爹的孩子】

陈宦的绝情断义,令袁世凯当场昏死过去,醒转过来后,他脸上红得像炭火盆一样。手拿这份催命电报,终于落下了英雄末路的老泪,只是喃喃地重复道:人心大变,人心大变啊!

在这节骨眼上,陕西陈树藩独立的消息传来,成为了压垮袁世凯的又一根稻草。说起陈树藩这个人,也是极为诧异,他出身商人世家,就到了他这辈上,才改行当了秀才,结果正赶上清帝国取消科举考试,陈树藩就又改念保定陆军速成学堂炮科。毕业后分配回陕西,做了名看守武器库的军械官。

辛亥枪响,党人欲在陕西起事,要起事非得让陈树藩替大家打开军械库不可。陈树藩经过严肃的思考,决定跳上革命党这条新式战船。他的选择被证明是正确的,于是民国之后,他已经是旅长了。

再之后袁世凯派了执掌北洋刑堂的陆建章入陕,裁撤陕西军队。关键时刻,陈树藩说出了他广为流传的至理名言:

做官之人,第一要有牛马精神,第二要有土匪心肠,第三要有妓女态度。

这一次,陈树藩选择的是妓女态度。

他又对了一次。陕西所有的军队都被裁了,就剩下他的一个旅。因为他和陆建章的宝贝儿子陆少文,拜了把兄弟,称陆建章为爹。裁自己儿子部队的爹,这个应该不会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