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异人世相录(第21/22页)

然而这却是真的。

革命党之革命,千难万难,而张鸣歧之革命,李准之革命,却是易如反掌。

因为革命党在体制外,而张鸣歧,李准在体制内。

体制外的人,想要撼动体制,哪怕只是撼动分毫,都如蚂蚁撼山,不存丝毫之可能。而体制内的人动作起来,却没有丝毫的障碍。这是因为,体制之所以成为体制,是由人际关系之勾连错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社会机制。在外部撼动,无法影响到构成体制的社会关系结点,所以不会有丝毫效果。但由内部撼动,体制内的一个社会关系结点发生变化,就会形成扩散效应,导致整个体制发生变化。革命是难是易,完全取决于体制内的人是否有这个意愿。

体制内的人若想革命,成功只在须臾之际。

体制外的革命党,要革命就只能开枪丢炸弹,而体制内的李准革命,只需要找来咨议局的议员们,开个小会喝个早茶,就利索的把命革了。

【22.两百年后再见真章】

闻说水师提督李准也要革命,张鸣歧哈哈大笑:有没有搞错?命只有我老张革的,我想革就革,想不革就不革,什么时候轮到你李准乱革了?

遂找来亲信将领龙济光:光仔啊,听说了吗?李准那仆街仔发疯了,他居然也要革命,这真是自不量力,凭他也配?

龙济光点头:张大人所言极是,极是极是。

张鸣歧满意的点头:那光仔,你立即派兵出动,把李准那厮给我逮来。

龙济光摇头:……这个这个,还要从长议计,从长议计。

张鸣歧大惊:不会吧,光仔你也革命了?

龙济光: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人单势孤,怕不是李准那厮的对手。

张鸣歧:……光仔你说什么昏话?李准的兵权已被夺了过来,他的兵现在都由你统领,而且他船上和要塞上的火炮炮闩,咱们也提前一步都给拨了下来,打不了炮了,怎么能说不是他的对手呢?

是这样子的,龙济光解释说:李准的兵,是由我统领不假,可是那些兵都是革命党啊。不止是他的兵是革命党,连我的士兵也都是,你说咱们岂是他们的对手?

张鸣歧惊得目瞪口呆,值此方知事态之严重。早知道我干吗又取消独立呢?原本这个革是由我革的,可我自己又不想革了,结果反倒让李准革了,早知道还不如我继续革下去,我真傻,我只知道命只能让我来革,怎么又会想到别人也可以革我?

张鸣歧失其先机,只好携家小扛着行李,投奔到列强的领事馆,投入到了帝国主义的怀抱中去了。

而胡汉民则率扎堆在香港的大批革命党人,浩浩荡荡来到广州,先和李准精诚合作,将潜伏在军队中的革命党人都提拨到重要岗位上来,然后党人齐齐大哗,誓杀李准,以血黄花岗之役的深仇。

李准吓坏了,就问胡汉民:你不是说,你们革命党人个个都象汪精卫,只知公义,不知私仇的吗?

胡汉民:……这个这个,没错啊,我们革命党硬是不知私仇的,不过现在党人要杀你,并非是私仇,这不是要将革命继续进行下去吗,革命这种事,不是革一下子就完事了,要接着革,先是你革别人,然后别人再来革你,就这样革啊革,革啊革,犹如西瓜皮擦屁股,没完没了无休无止的革下去,一直革到所有人都死跷跷,再也找不到命革为止。

李准听傻了,方知革命之事,有始而无终。从此对革命死了心,率亲随卫队登上兵舰,躲了起来。但是党人誓杀李准血仇,不肯罢休,夜晚划着独木舟靠近兵舰,乱丢水雷炸弹,炸得兵舰摇摇晃晃。李准无奈,就派人找胡汉民上船说话。

胡汉民去了,一上船,就被李准的卫队用枪指着。李准道:老胡,你口口声声,只说革命党不记私仇,可我前脚把粤大都督的官位给了你,后脚你就派人狂丢水雷炸弹,这事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