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于爱情之中(第21/32页)

郭世勋收到这封信之后,立即找翻译来译成中文,译完了拿给老郭。老郭左看右看:不对不对,你翻译的有误,重新翻译。

译员说没错啊,原文就是这么写的。

郭世勋:这么写的也不行,一定要翻译到让陛下贴切舒坦的程度才行,否则信不信本官砍了你的脑袋?

让老郭这么一搅和,好端端的国家特使,硬是给弄成了西夷哀求进贡的怪异文本。搞得乾隆大喜,而马戛尔尼,就是在这片恶搞的气氛中,正式登陆中国。

(16)和大人救救我

一路行来,目睹中国的贫困与民众的自私冷漠,马戛尔尼大为震骇,拼了老命地写日记。他的日记后来出了本书:《马戛尔尼出使中国记》。这本书把当时的中国人写得极惨极惨,惨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抵达天津大沽口,钦差特使徵瑞亲切相迎,他的袖子里,藏着乾隆刚刚来的密信,信中说:

徵瑞应当于无意的闲谈时,婉词告之,各藩属国到天朝觐见,进贡者不只陪臣俱行三跪九叩之礼,即使国王亲自来朝者亦同此理。如今尔国王遣尔来祝寿,自然应遵天朝法度。

乾隆这篇书信,写得非常白话,非常简单,就是吩咐钦差大臣:你告诉英国来使,就算是你们英国国王来了,也要三跪九叩,你当然更不得例外。

后面还有一段,乾隆不知打哪儿听来的,洋人不习惯下跪,是因为膝盖用布扎裹着,所以他以过人的睿智,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虽然尔国俗俱用布扎缚,不能拜跪,但尔叩见时何妨暂时松解,等到行礼后再行扎缚,亦属甚便。若尔等拘泥国俗、不行此礼,殊失尔国王遣尔航海祝寿进贡之诚,而且也让外藩使臣讥笑,恐怕在朝引礼大臣也不会答应。

正像马戛尔尼说的那样,乾隆对于侮辱并损害别人的尊严,有着一种变态疯狂的嗜好。中国人奴性入骨,不认为自己有尊严,可马戛尔尼却是坚决要抬杠的。

由是礼仪争端大起。

徵瑞一点马戛尔尼,马戛而尼登时就爆了,立即摇头,说什么也不答应。徵瑞等中方官员震骇惊恐到了极点,苦口婆心,苦苦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奈何洋鬼子马戛尔尼一根筋,硬是听不进人话去。

徵瑞急了,警告马戛尔尼,如果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话,当心他见不到中国皇帝。不想这个警告,激活了马戛尔尼的外交意识,这厮当即提出来个怪异的条件:他可以向中国皇帝磕头,条件是,中国官员也得向英国国王磕头,而且这一条还要补到备忘录中。

马戛尔尼这一手,让徵瑞始料未及,悲愤欲绝,欲哭无泪。于是他回去给乾隆皇帝写奏章。

这奏章他是怎么写的呢?

奏章上说:启奏陛下,在臣的悉心指导之下,英吉利使臣等深以不娴天朝礼仪为愧,连日学习,渐能跪叩。

嘿,这厮摆不平马戛尔尼,索性去糊弄乾隆。

乾隆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有什么不好糊弄的呢?你看代理两广总督老郭郭世勋,那厮就是把人家国书瞎翻译一气,不是把乾隆忽悠住了吗?老郭忽悠成功,把球踢到了徵瑞这里,徵瑞不敢说破,只能继续忽悠,只希望下面有一个接手的倒霉蛋,把球传下去。只要事不在自己的手中露馅,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惊讶地说:咦,不对呀,本官已经教会了马戛尔尼撅腚磕头,你是怎么搞的啊?怎么事又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这个外交使团,已经成了一个炸药包,而群臣则在玩一个击鼓传包的游戏,就看这个炸药包,传到谁的手里炸了。

徵瑞一边写奏章忽悠乾隆,一边仰天呼叫:老天爷,行行好,给我一个下家吧,让我把这个炸药包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