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5/5页)

他望着她,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他就这样子望着她。那不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她有见识,有度量,有勇气!在她而前,他变得渺小了。他们对视良久,然后手牵着手站了起来,今天,虽然没有很好的阳光,但总是他们的,至于明天……他们都知道,所有的明天都是破碎的、阴暗的,他们没有明天。

离开了沙滩,他们走向草地和松林,在一棵松树下坐了下来。她被海水所浸过的脚冰冰冷,他脱下西装上衣,裹住了她的脚。(他多么想永远这样裹住她,给她保护和温暖!)他们依偎着,谈云,谈树,谈天空,谈海浪,只是不再谈彼此和感情,当他们什么都不谈的时候,他们就长长久久地对视着,他们的眼睛谈尽了他们所不谈的东西:彼此和感情。

黄昏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台北。在一家小小的餐厅里,他们共进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时间越到最后就越沉重,他们对视着,彼此都无法掩饰那浓重的怆恻之情。

“刚刚找到的,就又要失去了。”他说,喝了一点儿酒,竟然薄有醉意。

“或者没有失去,”珮青说,牙齿轻咬着杯子的边缘,“最起码,在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我们还保有着得到的东西。”她对他举了举杯,“祝福你!”

他饮干了杯子里的酒。

离开了餐厅,他送她回到家门口,停下了车子,他拉住她的衣角。

“在你走以前,告诉我一件事,”他说,“你的全名叫什么?姓什么?”

“许。”她说,他们认识得多深刻,而又多陌生!“许珮青。爷爷在世的时候,叫我珮珮,也叫我青青。有的时候,他叫我紫娃儿和小菱角花。”

“许珮青。”他低低地念着,一朵飘浮在雾里的、紫色的睡莲!

她走了,紫色的影子消失在夜雾里,他坐在那儿,没有把车子开走。燃起一支烟,他在每一个烟圈中看到那抹淡淡的紫。附近人家的收音机里,飘出了迷离的歌声:

……如今咫尺天涯,

一别竟成陌路……

是他们的写照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