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边境之南 5(第3/4页)

  餐厅内有几个客人,看样子是夜猫子——三名卡车司机坐在柜台前,跟女服务生打情骂俏;一名肩膀上钉了一块棕榈光学牌子的警卫独自坐着读报,只有一壶咖啡陪伴他;两名护士坐在和我们隔了两个卡座的位置上,穿着皱巴巴的制服,用低沉、疲倦的声音交谈。

  我们点了两杯咖啡,杰叫了一瓶啤酒。有一分钟时间,三人都低头看手上菜单。当女服务生端来饮料时,三人都点三明治,虽然没有一人显得特别想吃的样子。

  杰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凝视窗外,突然一声雷划破天空,雨开始落下。那不是毛毛细雨,也不是雨势逐渐增强的雨。前一秒街还是干的,在街灯下泛着浅橙色,后一秒街不见了,消失在水墙之后。人行道霎时形成一洼洼沸腾的水坑,雨滴敲打车餐厅的锡铁皮屋顶,声音大得像天上倒下几拖拉库的铜板。

  “特雷弗派谁跟你们下来?”杰问。

  “格雷厄姆·克里夫顿,”我说,“另外还有一个家伙。库辛。”

  “他们知不知道你们来保释我?”

  我摇头。“我们从到了这里一直在甩脱他们。”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们。”

  他点头。“报纸有没有透露我涉嫌杀的人是谁?”

  “据我们所知还没。”

  安琪凑上前帮坐在对面的他点烟。“他是谁?”

  杰吐烟,但烟还叼在嘴里。“杰夫·普莱斯。”他瞥一眼映在窗上的面孔,雨像小河一样顺着玻璃流下,把他的五官变成橡胶,融化他的颊骨。

  “杰夫·普莱斯,”我说,“曾经担任悲痛纾解的治疗总监。那位杰夫·普莱斯?”

  他取下嘴上香烟,把烟灰弹进黑色塑料烟灰缸。“你做了功课,达达尼昂。”

  “是你杀的吗?”安琪问。

  他啜口啤酒,隔着桌子看我们,头歪向右边,眼睛左右移动。他又吸口烟,眼睛离开我们,随着烟袅袅上升,飘过安琪的肩膀。

  “是,我杀了他。”

  “为什么?”我问。

  “他是坏人,”他说,“一个很坏、很坏的男人。”

  “世界上有很多坏男人,”安琪说,“也有坏女人。”

  “对,”他说,“很对。但杰夫·普莱斯?那个王八蛋应该被慢慢折磨死,我对他算客气的。我向你保证。”他灌一大口啤酒。“他必须遭到报应。必须。”

  “报应什么?”安琪问。

  他举起啤酒瓶到嘴巴,嘴唇在瓶口边上颤抖。当他把瓶子放回桌上时,他的手和嘴唇一样抖。

  “报应什么?”安琪又问。

  杰再度凝视窗外,雨继续稀里哗啦敲打着屋顶,继续在水坑中翻滚、崩裂。他凹陷的黑眼眶渐渐转红。

  “杰夫·普莱斯杀了黛丝丽·斯通。”他说,一滴泪水从眼睑掉落,滚下他的脸颊。

  刹那间,我感觉一股深切的痛楚钻入我的胸脯中央,渗入我的腹部。

  “什么时候?”我问。

  “两天前。”他用手背揩脸。

  “等等,”安琪说,“她这一阵子一直跟杰夫·普莱斯在一起,他直到两天前才决定杀她?”

  他摇摇头。“她不是一直跟普莱斯在一起。她三周前甩了他。最后这两个礼拜,”他柔声说,“她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