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第19/20页)
猜一猜朝廷怎么答复的?
朝廷回信说:王守仁,既然你执意不要这个嘉奖,那就算了吧……
啊,算了怎么行,正式编制多难搞到手啊。阳明先生这边可是杀了一万多人啊,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么一个机会,怎么可以说算了呢。
急忙写信给官场上所有能够说上话的朋友,让大家一起出来主持公道,替自己儿子把正式编制再夺回来。于是众官一起上书,猜猜朝廷那边是怎么答复的?
说出来能活活气死你!
朝廷说:王守仁,第一次剿贼的时候,就奖励了你二十两银子,两次加在一起,已经奖励了你四十两银子。朝廷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怎么还不知道满足呢?你作为一个基层干部,不要只想着朝上面要待遇要奖金,要多为朝廷无私贡献嘛……
诸如此类。此后整整三年,阳明先生就跟朝廷扯皮,三年后最终替儿子又把锦衣卫世袭千户的正式编制给要回来了。
徐爱的悲剧
说三年来阳明先生什么事也没干,只管伸手向朝廷要待遇讲条件,这话明显是有失公正的。
事实上,就在这三年里,阳明先生于学问上又有了新的突破,说突破也不对,阳明先生早就突破了,在这三年里,他只是替理论界澄清了一些错误的认识。
主要是什么错误认识呢?
也就是儒家、佛家和道家这三家的联系与区别。
先生尝论三教同异曰:仙家说到虚,圣人岂能于虚上加一毫实。佛家说到无,圣人岂能于无上加一毫有。但仙家说虚从养生来,佛家说无从出离生死苦海来,却于本体上加却这些子意在。良知之虚,便是天之太虚;良知之无,便是太虚之无形。日月风雷,山川民物,凡有象貌形色。皆在太虚无形中发用流行,未尝为天障碍。圣人只是顺其良知之发用。天地万物皆在于我。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阳明先生认为:道家说这世界是虚幻的,儒家是不会跟老道们抬杠的,你说虚幻就虚幻吧。佛家说这世界是无有的,儒家更不会跟和尚顶牛儿,你说无有就无有好了,随你说。但是,道家说的虚幻,是从养生的角度下的定义。而佛家说的无有,则是从生死苦海的角度下的定义。儒家不会反对道家的定义,也不会反对佛家的定义,但是儒家也有自己的定义。讨论问题的时候,如果你说儒家,就要用儒家的定义来阐述,不可以拿佛家的定义来抬杠。如果你说道家,那就要用道家的定义,也不可以拿儒家的定义来顶牛儿。
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争执,往往不是因为理论上有什么冲突,而是因为大家使用的定义不同。单拿道家的虚幻来说,从养生的角度上来说,你外在的身体并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对自己体内器官的合理性调节,就这个意义上来说,你的身体和外部世界,都只是一个幻象,并非问题的实质。
如果儒家或是佛家跑来找道家的麻烦,不是从养生的角度定义虚幻,那么大家就有得扯了,扯三千年也说不清楚,因为大家说的不是一码事。
可是好端端的,阳明先生为什么对道家的虚幻、佛家的无有产生了论述的兴趣呢?
只因为人生无常,阳明先生最亲近的弟子兼妹夫——徐爱死了。
徐爱这个可怜的乖孩子,他死在阳明先生坑死浰头贼首池仲容之前。最心爱的朋友辞世了,可是阳明先生却仍是强忍悲痛,化悲痛为力量,坚持战斗在坑人第一线,真是精神可嘉啊。
说起这徐爱来,他原应该在这世界上拥有更高的知名度和更广泛的美誉度,可是他却因为迷上了大舅哥的圣学,成为了阳明先生最死心塌地的粉丝。让阳明先生传世千古的《传习录》,就是徐爱首先刻印的。简单说来,徐爱相当于阳明先生的宣传部长,有了他,世人才知道了阳明先生的圣学。而徐爱将毕生的精力用于传播大舅哥的圣学上,结果却导致了自己在历史上湮没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