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建功立业谈笑间(第5/22页)

见了弱者就欺凌,其手段残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见了强势就下跪,其奴性表现令人叹为观止。

差不多和阳明先生同一时代的法国,有智者孟德斯鸠撰《论法的精神》,书中说道:世上的政体有三种:君主政体、共和政体和专制政体。君主政体需要尊严,共和政体需要信用,而专制政体,则需要恐惧。大明时代的帝国治下,就是这般满心恐惧、极度无知又充满了不可救药的奴性之国民。

对此,阳明先生的认知,比孟德斯鸠更为深刻。

于是阳明先生不紧不慢地将船停靠在岸边,派了手下人拿了小旗上岸,宣布道:巡抚王老爷知道你们缺心眼儿,又懒到骨子里,弄得吃不上饭,所以才因饥寒交迫沦为土匪,现在宣布你们立即解散,等待王老爷给你们发放救济粮。如果你们再横行不法,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这事就算是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那遭到土匪抢劫的人怎么办?

算他们倒霉吧,这节骨眼儿上还是少惹事儿。

理论上来说,阳明先生既然不追究土匪,那就应该用公款支付被抢夺人家的财产和生命损失,可如果有这种好事儿,《年谱》不会避而不谈,但既然没有谈到,应该是没这回事儿——帝国没有赔偿法,所以我们也没理由追究阳明先生。

把暴民关在笼子里

悟道是件好事。

但你悟道之后,也许会和阳明先生同样地失望。

阳明先生生活在一个权力社会里,在这个世界,权力无所不在。

权力是个坏东西,它不光是腐蚀掌握权力的人,同样也腐蚀被权力凌辱的人。

掌握权力的人,会被异化为暴君。被权力凌辱的人,会被异化成无知懦弱而又残暴的奴隶。事实上,正是奴隶和暴君的两极社会,才构成了权力的现实。如果社会上不存在着奴隶,那么暴君也就不被称为暴君。但世上一旦有了暴君,他就会想尽办法把尽可能多的人异化为奴隶,以延续权力的效力。

权力是暴力的产物,它的一端是暴君,另一端是暴民。

阳明先生一定深入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以他的智慧,也许根本用不着想,上德不德以为有德,连这种事都要费脑筋去想,那未免太没劲了。

但阳明先生一定曾经长时间盯着负责军营后勤事务的一名老衙司在看。

这名老衙司真的好老了,头发花白,腰身佝偻,走几步就要喘息上大半个时辰。如这般老人应该坐在家门前,品着香茗,安享晚年,但他却必须要出来工作,以养活他那正坐在家门前,品着香茗,安享青年的儿子。

养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比养个老人更要花钱。老人最多不过是一口热乎饭,一碗温水,再就是陪着聊聊天,这就够了。可年轻人的需求就比较多,他要吃最精美的饭菜,穿最华丽的衣服,还需要年轻美貌的女人——而且一个还不够,似乎多少美貌女人也不够。

所以这老衙司,他的家庭负担就比较重。

朝廷开出来的微薄薪水,最多只能让老衙司饿不死,却无法满足他儿子的无尽欲望。

只能是另想办法。

办法也不是没有,老衙司的工作是度支军中粮草,一旦有征剿土匪的官兵要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老衙司就会比任何人更早地知道。所以这老衙司就在土匪的总部挂名了个信息搜集员的兼职,勉强维持了家用。开始时阳明先生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起眼儿的老衙司,但几次征调官兵,山匪都闻风而走之后,阳明先生就盯上了这个老头儿。

拿这个老衙司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