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立场决定生死(第19/23页)

先生既不得入寺,乃就宿野庙之中。饥疲已甚,于神案下熟寝。夜半,群虎绕庙环行,大吼,无敢入者。

这叙述中,王守仁真诚地说:我真的没有爬到屋脊上,我爬那么高干什么?我就睡在了庙里的香案下,因为过度疲劳,睡得死沉死沉,根本不知道寺庙外来了一大群老虎啊,在野庙外张牙舞爪,吼叫个不停……

哪怕你是圣贤,一旦犯了编瞎话的毛病,就会顾头不顾腚,露出破绽来。王守仁硬说他天命攸归,老虎竟然不敢入内——那怎么在京城之时,午门之前,几个太监就可以扒了他的裤子,拿刑杖照他的屁股噼啪噼啪暴打呢?

天生王阳明,镇得住老虎,却镇不住太监,这圣人未免太差劲儿了。

此外,古有一山不容二虎之说,王守仁却说野庙外来了一大群老虎,拜托,老虎这种动物食量超大,一只老虎就需要方圆两公里的食草动物来喂养,所以老虎才从不成群,一旦成了群,那得需要多少食物?自然界的生物链局限了老虎的数量,这是王守仁所没有想到的。

说到底,王守仁错就错在只格过竹子,没有格过老虎——但他马上就会格的,这事我们有证据。

老虎害怕什么

那一夜,想来老虎没少做努力,想要扑到屋脊上,逮住王守仁饱餐一顿。但最终,老虎发现这个努力是徒劳无功的,临天明之前,只好悲愤地吼叫着,扭头回到深山里去了。

还是逮只野兔吃吧。当时老虎肯定是这么想:人这玩意儿肉酸得硌牙,还爬那么老高,真以为谁稀罕你呀!

老虎愤然离开,王守仁也不敢下来,他只是紧张地盯着寺庙方向,直到看到寺庙的门一开,他这才立即跳下来,飞钻到山神庙里,哧溜一声,滑入到香案之下,眼睛刚刚闭上,就累得呼呼睡了过去。

寺僧敢出来,就说明这一带已经安全了。紧张恐惧的心情一去,浮上来的就是噬骨的疲劳。所以王守仁这一觉,虽然时间短,睡眠质量却是极佳,寺僧拿铁杖捅了他好几下,他也不知晓,仍然是大睡如故。直到寺僧不耐烦了,用铁杖敲了敲他的胫骨,这地方有麻筋,疼得王守仁“哇呜”一声,睁开了眼睛。

寺僧大惊:你你你……怎么是个活人?

王守仁这时候脑子已经恢复了清醒,遂笑道:是个活人有什么不妥?难不成你还希望我是个死人,到时候你吃官司吗?

寺僧却万难置信:可是昨夜……你没有听到老虎进来吗?

老虎?王守仁笑道:对对对,你一说这事儿我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庙外边来了好多的老虎,好家伙,成群结队,浩浩荡荡,把这座破庙围得水泄不通啊。当时我吓坏了,这么多的老虎光临,我岂有活命之理?肯定是要葬身虎腹了……

那你怎么还活着?寺僧直眉瞪眼地问道。

王守仁搔了搔头皮,诧异地道:你说这事儿,我也是觉得特别奇怪。昨天夜里,那成群的老虎聚集在门外,又吼又叫,又蹦又跳,可是却一只也不敢进来,好像这山神庙中,有什么东西让它们害怕一样。会是什么东西呢,嗯,你说它们到底害怕什么东西呢?

一边儿说,王守仁一边儿扭动身体,摆出一副认真寻找的样子,那满脸的困惑,似乎他找不到让老虎害怕的东西,就绝不肯罢休。寺僧却越看他越是害怕,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说道:你这个客人,真是怪,怪透了。以前的客人,都被老虎吃掉了,可是轮到你,老虎却不敢进来……你不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吧?

我?天上的星宿?王守仁先是满脸诧异,旋即正色道:开玩笑,你这个秃驴,我可告诉你,这种话是不能乱说的,乱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仅要负法律责任,而且要负政治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