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卧病榻定计消隐患,知天命爱女托姜维(第2/8页)
诸葛亮平静地看向他:“文长是为调你所部士兵一半入中军之事?”
魏延惶恐地点点头。
“文长认为有何不妥?”
魏延既是来了,本又是为评理,听诸葛亮问他,索性撕掳开害怕,大声地说:“我以为确然不妥,我的士兵是为先锋,哪里能擅自调徙先锋军,这分明是杨仪公报私仇。丞相知道,他一向与我不和,这次借此机会打击报复,趁机抽走我的士兵!”
诸葛亮忽地一笑:“你的士兵?”笑声里淬了冰渣,魏延感到耳膜“呼”的一声,瑟瑟地打了个冷战。
诸葛亮慢慢收了笑容:“文长,在此渭水军营中的都是我季汉将士,社稷栋梁,什么叫你的士兵,我的士兵?”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
魏延被问得一愣,背上似被砍了一刀,痛得吸了口冷气。
诸葛亮缓了缓口气说:“文长,这事你不要责怪威公,如果要怪,也应该怪我,是我下令调你所部的一半兵力!”
这些话比刚才的更加震慑,魏延呆愣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白费了力气,评理不成,反被当头闷棒。
诸葛亮深长地叹息一声:“文长,不要闹了吧!”
“闹?我没有闹……”魏延说话透着股底气不足。
诸葛亮深邃的目光认真地盯住他,声音像从脏腑里发出一般:“文长,我在一日尚能保住你的平安,我若是不在了,你依旧这样莽撞不知事,谁能救得了你?”
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纵然是个傻子也当能体会诸葛亮话里的意思。魏延揣了这些话,细细思想一番,每句话又像警告,又像维护,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诸葛亮扶了扶枕头,轻轻咳嗽一声:“这样吧,调兵的军令已下,不可擅自更改,我从他营新调三千人入你的先锋营,裒多益寡,文长以为如何?”
魏延垂头不语,脑子里一片虚无,起初的张狂愤怒都消失殆尽。他木偶似的站在床边,中军帐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像罂粟的花香迷了他的意志。
很久,他才无力地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可眼里看见的是疲惫至极的诸葛亮,灰白的头发从额前垂落,沿着皱纹的线路水波般流淌,仿佛是渐渐过去的时间,一直向下,再向下,把他的命也拉下去。
魏延生了几分愧意,再没有心情唠叨委屈,知趣地行了礼,口里说:“但听丞相吩咐!”这么说着,默默地出去了。
诸葛亮这才向后徐徐靠下,或者是刚才疲累了心力,此时累得只想躺倒。他放下右手撑了撑床沿,让自己仍然保持坐立的姿势,一转头便看见修远端着药碗晃了一晃,勺子磕着碗沿说:“又是这样,药还没有吃完,就被杂事耽搁,现在又冷了,可怎么喝?”
诸葛亮无所谓地说:“凉了也可以喝,不然就不喝了,没什么了不得的事!”
“又来了!”修远嘟囔了一句,捧了碗自去外间重新煨药。
诸葛亮朝修远略带无奈地轻轻一笑,缓缓收回目光,睃了费祎一眼,却见他皱了眉头沉思,轻声问道:“文伟,可是在想文长之事?”
费祎被点破心事,没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实回答道:“是!”
“文伟作何想法?”诸葛亮温和地问。
费祎大起胆子说:“祎是觉得丞相过于偏袒了,文长和威公交恶已久,几曾时,双方都并不占理,而丞相却似在纵容,祎认为不可取!”
诸葛亮被他批评,却并不生气,仍是温煦地说:“亮何不知,但文长骁勇,威公良辅,都是季汉重臣。亮护的不是人,而是他们的才,取其长掩其短,方为用人之道!”
“丞相所言甚是,但长此以往难免滋事。譬如这次,一个挟私报复,一个莽撞犯上,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大局,实乃隐忧,必得远虑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