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试探丞相张裔做贼心虚,左右为难后主收夺兵权(第2/7页)
诸葛亮默然地凝视着他,半晌,他淡淡地说:“君嗣请先走吧,我不能多留你。”
张裔很慢地站起来,深深地一拜,伏下头时,剧烈的颤抖在后背如狂风扫过山冈,他几乎撑不起腰,用了很多力气才让自己把脊梁骨掰正,一步一趔趄地走向门边。
“君嗣。”诸葛亮忽然喊他。
张裔战战兢兢地回过头,诸葛亮浸在一团水墨似的光影里,仿佛云深雾海间高山峡谷写意的背影,冷峻、沉静、容忍,甚或有那深隐的期颐,似乎在注视他,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他最后很轻地说:“没什么,你走吧。”
张裔几乎要哭了,他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像逃避死神追捕似的,很快地消失在门后。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秋风撕碎了,碾烂了,诸葛亮不禁长叹一声,他轻轻拉紧被褥,似乎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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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果在院子里转了一大圈,看着廊下的红紫繁花一瓣瓣落下,怔怔地发了很久的呆,想着张裔也许已走了,这才又折回去,却见修远从屋里走出来:“爹爹呢?”
“睡下了。”
诸葛果又欣慰又失望,她朝那紧闭的房门里望去一眼,怏怏地说:“那罢了。”她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谁在屋里照顾爹爹?”
“屋里有人,小姐放心。”修远说,“我去取药……小姐,要进去么?”
“不,等爹爹醒了,我再来。”诸葛果摇着头,她知道父亲睡眠很轻,很小的动静便会让他惊醒,她不肯惊扰了父亲难得的休息。
她沿着墙根走下去,满园的落花铺成了一条香径,鞋底、裙边都染上了粉红色,像绣上了斑斑点点的花纹。
她走得有几分累了,便抱了双膝坐在游廊下,似有似无的落花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风里回荡着隐约的盈盈声音,像是谁在忧伤地歌唱。
一双柔软的小手蒙住了她的眼睛,鼻息弱弱地揉搓着她的脖子:“猜猜我是谁?”
诸葛果握住那双小手,猛地回过身,眼睛对眼睛地笑道:“是小胖墩!”
小孩子乍然被她擒住,扑闪着一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男孩子眉眼清秀,眼神婉转流波,煞是令人心疼的伶俐可爱。
诸葛果捏着诸葛瞻的鼻子:“小胖墩,打瞌睡;摔下床,成驼背!”
“坏姐姐!”诸葛瞻拉着姐姐的头发,小手抓了抓姐姐的发簪。
诸葛果按住弟弟的肩膀,牵着他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你书念好了?”
“嗯……”诸葛瞻用力地点点头,三岁多的孩子,已经开蒙,认了上百个字,比起同龄的儿童,他实在太不寻常,难怪旁人赞叹道:谁叫他是诸葛亮的儿子呢?
诸葛果弹弹他的脸蛋:“少哄我,你每天都要念到晌午过后,今天怎么那么早?”
诸葛瞻绕了她的头发在手指上,缠出一个同心结:“娘不乐意,她不教我了。”
“为什么不乐意?”
“娘说爹爹病了,她不高兴。”诸葛瞻说得垂头丧气,他放掉诸葛果的头发,摇晃着她的肩膀,“姐姐,我们去看爹爹吧。”
诸葛果搂住他的小手臂:“爹爹睡下了,姐姐一会儿再带你去好么?”
诸葛瞻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嗯……爹爹为什么要生病呢?”
“因为,”诸葛果琢磨着该怎么表达,“爹爹太忙,忙坏了身体。”
诸葛瞻听不懂:“忙?为什么忙?”
“爹爹是丞相,管很多人吃饭穿衣,你的、我的、大家的,爹爹一个人要管很多很多人,很累很辛苦。你念书念长了也会累不是?爹爹做的事比你念书还累,故而他病了。”
诸葛瞻还是想不通:“那爹爹不做丞相,不管吃饭穿衣,他就不会生病了。”
诸葛果笑开了眉眼:“你可真会说,”她忽而忧闷地一叹,“可是爹爹不能不做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