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泄私愤阉人深宫除异己,争权柄李严江州囤兵粮(第3/8页)
刘禅正坐在寝宫的床榻上,手里捧着尚书台刚刚送来的紧急奏疏,还没看得两行,抬头看见李阚悄悄地走进了门,一步步迈得很小心,像是一只在阴暗角落里找食的耗子。
“陛下!”李阚在他榻前跪了下来,脸上颇有几分戚容。
刘禅把奏疏一搁,低声道:“嗯,怎样了?”
李阚伤切地叹了一声:“真没想到,小奴也不愿是这样,可是……”他哽咽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白帛,惶恐地呈给刘禅。
刘禅抖着拉开,才看了三行,已是气白了脸,猛一拍床沿:“混账东西,枉朕素日这般倚重他,居然敢害朕,他的心肝都被狗吃了么?”
李阚慌忙劝慰道:“陛下息怒!别伤了龙体!”
刘禅气得全身发抖,也不想看那白帛,一把揉了扔在一边:“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钩盾令张硕。”李阚小声地说。
刘禅拍着床褥,发狠地暴吼了一声:“混账!”他寒着气得扭曲的脸,狠狠磨着上下牙齿说,“朕定要将这两个狗才千刀万剐,立即将他们交付掖庭狱,必要定下弃市灭族的大罪!”
“陛下不可!”李阚惊惶地说。
“怎么不可?”刘禅眼放凶光。
李阚膝行一步:“陛下,历来巫蛊之术行于宫廷,动辄牵连甚众,武帝时宫闱兴魇镇,付与有司彻查,百姓转相诬告,州郡坐而死者数万人,致使民心惶惶,无辜而受罪者不可胜数。魇镇为宫闱秘闻,本就不该昭示民间知晓,一让皇室蒙羞,宫廷威仪扫地;二则清查无度,有司追逼甚紧,易生诬告,牵连无辜,事情反而越闹越大。陛下仁厚,定不忍见无辜受累,再者,若此事被太后知道,岂不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刘禅怔怔地听着,思量着李阚的话的确不无道理,不情愿地说:“难道这样算了?”
“不是算了,是隐秘事得行隐秘法!”
“怎么个隐秘?”
李阚悄声道:“这事本来知晓的人就不多,不如将这两个罪魁秘密处决了,既消了陛下心口的气,又不致蒙垢宫室。以后则对宫闱魇镇多加留心,但有萌端,则速定决疑,陛下您看可好?”
刘禅绞了眉毛苦苦思索,煞是觉得心中烦闷不堪,可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一个几全其美的办法,不由得悒郁地摇摇头:“就这样吧,不过不能让那两个狗才死得舒服!”
“是!”李阚干脆地应诺。
刘禅越回想越觉得气恼愤懑,索性起身在屋子里乱走,一眼睨见被他刚才搁在榻上的尚书台文书,实在难以排解胸中焦躁,索性又拿起来继续阅读。
可仅仅看了一半,刘禅像被雷击了,整个人陡然一弹,蓦地抓紧了奏疏,一双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用了力气掐下去,指头竟掐得青紫,那粗厚的蜀地麻纸被他生生戳出两道指甲裂痕。
李阚看皇帝神情有异,又不敢多话,揣着小心悄悄地打量着,到底是怎样的一份表疏让皇帝变了脸色。
刘禅还在掐那表疏,鼻翼夸张地耸动着,鼻孔里哼出一声骇人的冷笑。他一扬手,奏疏从手中松落而下。
李阚心里一抖,偷转了头去窥探刘禅,这个年轻的皇帝已是满脸乌云,仿佛暴风雨即将袭来。他低了头,目光送到了地板上那摊开的奏疏上。
那是这次东吴与蜀汉的会盟誓词,可以看见表疏的几行文字上压着两道清晰的指甲印,那些盟誓文字是:“诸葛丞相德威远著,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
李阚一目十行地扫了誓文一遍,整篇誓文没有提皇帝一句,却把诸葛亮豁然抬出来,仿佛与盟的不是两国君主,而是诸葛亮和孙权。深居成都蜀宫的皇帝被很轻易地忽略了,像一缕廉价的破麻,哪里及得上蜀锦的昂贵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