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伏击散关斩将搴旗,绮靡宫闱钩心斗角(第4/5页)

刘禅把目光匆匆挪开了,似乎多瞧一眼那墨色字迹,便会看见诸葛亮冷峻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让他生出无限依恋的白衣先生,会变成一个让他恐惧的权臣。

人若长大,什么都会改变,或者,从前,他是孩子,诸葛亮是先生;现在他是皇帝,诸葛亮是丞相。人生角色天翻地覆,情感也在这改变中腐烂。

刘禅觉得很疲惫,索性连思考也舍弃了,他把奏疏一合:“把奏疏送去尚书台!”他没精打采地吩咐。

玉阶下垂手鹄立的小黄门捧起奏疏,倒退着亦步亦趋,跨过高高的门槛,闪身便走得远了。

“陛下,累了么?”谄媚的声音听着很舒服。

“累!”刘禅撒娇似的说,回头看见一脸讪笑的陈申。

“小奴给陛下捶捶腿!”陈申殷勤地说,双膝跪了个结实,双手轻轻拍打着刘禅的腿。刘禅闭上眼睛,享受着宦官舒服的伺候,“李阚,唱个曲听听!”

李阚轻快地答应着,蹲在刘禅的另一边,悠悠地哼起了乡野俚语,歌声舒缓动听,仿佛一首安魂曲,缠缠绕绕地绵延进了心里。刘禅听得惬意,竟生出了醉醺醺的感觉。

那陈申一面给皇帝捶腿,一面淫兮兮地对李阚眨眼睛,李阚并不反感,哼曲的间歇,偶尔还会还以柔情横波,直把那陈申勾引得骨头都酥了。

“真好听啊,”刘禅轻声道,“像小时候娘唱的……”

娘……好久远的记忆,早就忘记了她长什么模样,多高多矮,多胖多瘦,有没有皱纹,爱不爱笑,全都一团模糊。连娘的称呼也很陌生,即使在梦里,也看不清楚她,好似自己从来不曾有过母亲。

他忧伤地叹了一声,半睁开眼睛:“唉,太悲了,不要唱了。”

李阚忙住了口:“都是小奴的罪过,惹了陛下伤心。”

刘禅略笑了笑:“朕不责你,曲子很好听,只是朕听着有些揪心。”

“早知道小奴便唱支欢娱的曲子,如今却惹得陛下郁郁不乐。”李阚说得愧疚,眼睛忽地一亮,“小奴还会樗蒱,若陛下想看,奴才可演示给陛下一瞻。”

“樗蒱,好好,朕早就想学着玩玩,可惜偌大个蜀宫竟没个能手,你既会,便教教朕,朕闲来也有个消遣不是?”刘禅兴趣盎然,眉间霎时大放光彩。

“小奴谨遵圣谕!”李阚伏地一拜,“只是樗蒱游戏需要棋盘和行子!”

“哪里得棋盘和行子?”

李阚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毋怪,小奴们私下里常玩玩博戏,因此奴才们的屋里有棋盘和行子。”

刘禅笑着打了李阚一巴掌:“好啊,你们这些狗奴,平日里做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私底下原来都瞒着朕快活耍子!”

李阚慌忙磕头:“奴等死罪,以后再不敢了!”

刘禅拂拂衣袖:“罢了罢了,还不快给朕拿来,你若教不会朕,朕就定你死罪,教会了,赦免!”

“谢陛下圣恩!”李阚恭敬地重磕了一个头,抬脸笑道,“陈申屋里的樗蒱棋子最好,凿得格外精致,用他的好么?”

陈申正要说话,刘禅早踹了他一脚:“狗奴,拿去!”

陈申连忙赔了个笑脸,极是媚笑地应诺得好听,屁颠屁颠地跑出了宫门。

刘禅却是心痒难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端杯子饮水,一会儿扯着毛笔来回舞动,瞥见李阚笑眯眯的一张脸,忍不住笑骂道:“狗奴,你们倒很会找乐子,有好玩意儿自个藏着,也不献给朕!”

李阚谄笑道:“陛下万圣之尊,听的是中正雅乐,观的是高阁雄观,治的是万邦庶民,哪里瞧得上这些子不入流的卑贱玩意儿。小奴命贱,闲来无事只会斗鸡走狗,陛下雄才大略,理民有方,治国有策,区区小技,陛下都不用学,看一眼便熟稔在心。小奴私底下的这点小玩意儿,哪敢随意献给天下君主,不能耽误了陛下的政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