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姜伯约服顺汉丞相,诸葛乔殉难阳平道(第2/6页)

小伍摇摇头:“不累不累!”

诸葛乔安静地一笑,因见有士兵推粮车不慎,粮谷袋子滚翻落下,他便跳下马来,帮着士兵扛粮袋重新捆扎装车,士兵们见丞相长公子亲操粗活,既无人阻挡,也无人惊讶。他们早已习惯了与诸葛乔打成一片,没人拿他当丞相公子看待,他从不显摆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只当自己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也帮着诸葛乔为士兵装粮的小伍一边忙着,一边独个琢磨。他想丞相怎么舍得让儿子去押运粮谷,这差事多辛苦啊,巴蜀之路险峻崎岖,一不留神便会殒命深渊,别说是朝廷要吏,便是贫窭之家父母也会忧心。可诸葛亮竟就匪夷所思地忍心了,而且一趟一趟地敕令诸葛乔往来运谷,承受着山林间不能遮蔽的风霜雨露,丞相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呢?

诸葛乔重新跳上马,小伍也在他身后,动了动嘴皮:“公子……”

诸葛乔摇头:“别总称呼我公子,叫我乔或是伯松。”

小伍喃喃着:“乔……”他搔搔头,“不习惯,总以为失礼。”

诸葛乔没所谓地一笑:“果妹妹也这么称呼我,我早习惯了,你就这么叫,没关系。”

“果妹妹?”小伍一愣。

诸葛乔解释道:“哦,就是我妹妹。”

小伍醒悟过来,他听说丞相有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直待字闺中,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有说是丞相舍不得,有说是这千金小姐有不愈之疾,有说是小姐好清修立志不从俗。诸葛亮严谨持重,为人无可挑剔,他的家事却抵不过飞短流长。

“小伍,”诸葛乔道,“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诸葛乔喜道:“真巧,我也二十五。”

小伍也自展颜:“是么,那真是巧呢。”

“你是成都人么?”

“嗯,公子哪里人?”小伍问完便以为自己很蠢,听说丞相是琅琊人,自然公子也是琅琊人,自己竟问出这般没长进的傻问题。

诸葛乔却似脱口而出:“我生在江东……”他忽地意识到自己漏言了,自愕了一下,“祖上是琅琊。”

“公子生在江东?”小伍却不知诸葛乔的繁复身世,还以为逮着了什么新鲜事儿,诱出心底的好奇来。

诸葛乔没法遮掩了,老实地说:“呃,是……”

“江东……”小伍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是什么样子?”

“江东……”诸葛乔缓缓地打开记忆的阀门,很多美好的情绪都开出了湿漉漉的花朵,像云霞涌在藏青山间,走得很远,离得很久,也能在回眸时望见那惹人迷醉的绚丽,可他最后只是乏力地说,“很好。”

“比成都还好么?”小伍问,在他心里,成都是美得不可比拟的天堂,天下的女人加起来比不上成都婆娘的一声嗔骂,天下的美食堆起来也比不上成都摊铺的一勺面汤。

诸葛乔沉默了一刹:“各有各的好吧。”

“那你更喜欢哪里?”

诸葛乔又沉默了,心中涌动的关于江东的记忆退潮了,那是追不回的往事,是去年开败的残花梗儿,曾经如此真实地姹紫嫣红过,可人总不能永远守着过去。怀念是珍贵的,一辈子用泛旧的记忆养活将来的日子便成了愚蠢。

他淡淡地笑着:“以前喜欢江东,现在,我喜欢成都。”

“公子,”小伍刚一脱口便意识到自己称呼错了,他不好意思地吞了一下,却到底说不出那总觉得失礼的称呼,“仗打完,你打算做什么?”他又拍拍自己的脑袋,以为自己无聊,丞相的公子难道能和平民比么,打完仗回家种地?

诸葛乔有些茫然:“不知道……你呢?”

“回家呗,我想我女人了。”小伍小声地说,嘻嘻地笑了一声。

诸葛乔笑笑:“我……也许去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