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甘束手孟获再燃战火,略施小计丞相弭消兵祸(第4/8页)

挤在山道里的藤甲兵登时慌了,疯了一般往前窜,刚才逃得早没影的蜀军忽然像诈尸似的冒了出来,本来惊慌失措的脸上抹着肃杀的寒气,手里齐齐地举起火把,火光很亮,映在藤甲上,戳开了无数血淋淋的洞。

一骑急急地跑出行阵,高声喊道:“大王!”

孟获听着声音很熟,他悬着心打量了一下,竟然是龙佑那。

藤甲兵还在往外涌,一拨拨人冲向出口,却被一捆捆烧得热烈的火把吓得退回去,藤甲不怕刀、不怕水,唯一怕的便是火。

再看那两边山头站起了成千的蜀军,或者拉开了火箭,或者正要将点燃的硝石推下,只等将官下令,顷刻间便要将这谷中四千藤甲兵烧成灰烬。

“听我一句话!”龙佑那呐喊着,“诸位兄弟,你们若是放下甲兵,我当保得大家无事!”

藤甲兵将信将疑,他们还在试图往外冲,有十来人已逼进蜀军阵营,刚一交锋,那吐露死亡青烟的明火撩着他们的脸,又都惊恐地闪去一边,再不敢犯险。藤甲兵只需一人着火,便会成燎原之势,整支军队都会被蔓延不止的大火吞噬。

孟获厉声道:“龙佑那,你要做夷人叛徒么?”

龙佑那朗声道:“大王,我龙佑那生为蛮夷人,死为蛮夷鬼,我永不会背叛夷人!但我说的是理,自我南中肇开战事,近半年来,屡兴战火,与汉人战而又战,生灵涂炭,百姓板荡,南中太平无望,我夷人安康无望。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蛮夷兄弟父老死于刀兵,唯有弭平征战,还给南中太平,让大家伙快快活活回家。”

孟获掰不过龙佑那的道理,犟着声音道:“你的道理是井水,我的道理是河水,我不能让南中落入汉人手中!”

“汉人、夷人本是一家,”龙佑那振振道,“数百年来,夷汉宿世通婚,便是大王你的先祖也有汉人血脉,何必生出夷汉畛域之分?我们结束征战,是为了南中百姓永享安乐,南中还是我们夷人的,若是他日汉人胆敢擅自侵伐南中,盘剥夷人,我会和诸位兄弟一起奋起刀兵,把汉人赶出去!”

他对藤甲兵挥着手:“兄弟们,听我一言,只要你们放下甲兵,汉人不会为难你们,你们若想回家,他们也会送你们回去!”

火济忽然嚷道:“我想回罗甸!”

龙佑那看了他一眼:“是火济么?你若是释甲兵,他日你便为罗甸国王!”

龙佑那的许诺让火济觉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勺滚烫的浓汤,虽然鲜美,却烫伤了他的头,他吁了一口气:“你别蒙我!”

龙佑那信誓旦旦地说:“是诸葛丞相亲口所言,怎会有假?”

火济眨眨眼睛,他听说很多种落渠率因为归顺诸葛亮,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和铁券丹书的不更誓言,也许、也许,龙佑那的许诺是真的……成为朝廷分封的罗甸国王,拥有那片总是凉悠悠的土地,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啊。

“让我们回家……”藤甲兵里有人喊道。

跋山涉水西来征战,同在南中的无尘天空下,却陌生如另一个世界。藤甲兵无时不在思念故乡,想念罗甸凉爽的天气,想念板床上咬手绢吃吃笑的女人,想念流鼻涕活蹦乱跳的小娃崽,想念守着藤萝古井盼儿归的阿娘阿爹,想念像毒药,熬在他们疲累的身体里,熬碎了、熬烂了,走得越远,思乡的病越重。

“我要回家!”

此起彼伏的呐喊犹如春潮,震得一条山谷荡开了波澜壮阔的深情,那是残酷的战争永远也消不了的乡愁。

龙佑那忽然泪流满面,他本来还存了很多劝说的话,那些话在他心里曾经演练了许多次,此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也不再需要了。

仿佛心心相印的默契,藤甲兵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噼里啪啦的声音震撼如波涛,守在谷口的蜀军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藤甲兵一个接着一个从蜀军阵营中走了出去,本来还存着猜忌的紧张,生怕蜀军会忽然袭击,可蜀军始终没有动作,仿佛拱卫的门神,只是一片冷静的默然。原来汉人真的要放了他们,藤甲兵越走越快,后来竟飞跑起来,有激动的还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