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假旗号蛮兵袭军营,真归附人心向王化(第3/6页)

诸葛亮肯定地说:“有。”

“何时?十次百次后?”马岱俨然在说气话了。

诸葛亮依然温和:“不会超过两个月了,十月天寒,大军不得不回朝。”

“那孟获若仍不归顺呢?”

诸葛亮顷时默然,羽扇抚在案上,却在一册文书上久久不动:“沮朝廷平叛,不得已,”他微微扬起羽扇,用力地磕下去,“以军法行之。”

马岱怔怔地注视着冷穆的诸葛亮,像看见被雾水包围的雕塑,神秘莫测,又坚不可摧,他迷惑道:“既是丞相有杀孟获之心,为何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孟获为我一擒再擒,而乃一纵再纵,他纵算不服,却能宣示优渥于诸蛮夷种落,顽固不经之孟获尚获朝廷绥抚,况他人何?旬月以来,已有诸种落渠率或服膺王化,或遣使关白,他日不得已动用国家法典,亦是先以德化后加刑罚,断不为诸蛮夷所非。倘若初一构难便加妄杀,民心惊散,转相啸聚,得其地不得其民,南中反侧之心不消,王化不行,后方不稳,何以稳固社稷?”

马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擒纵孟获的背后原来还藏着如此深的谋算,诸葛亮并不是不愿杀孟获,若是迫于形势,他一样会举起斩首的刀刃。

“那,丞相还会对孟获施怀柔之术?”马岱的语气明显柔和多了。

诸葛亮寂然一叹:“先帝临崩前,曾谆谆告诫我,社稷安稳需忍耐,不忍私愤,何来公平,不忍小怒,何来大利?吕凯、龚禄之死,令人痛惜,然则,他们生为社稷谋利,死为社稷辟业,天下后世都会以其死为重。”

马岱真正地领悟了诸葛亮的苦心,他起初的不肯屈从并不是不愿意反躬深思,而是有一根执拗的筋卡在脑子里,而今诸葛亮数语便捋顺了那根筋,多日的愤懑一扫而空,他真心地说:“丞相,马岱惭愧。”

诸葛亮宽仁地一笑:“亮早知叔岳有君子之怀,必能体会南征攻心军令之难。”

马岱诚恳道:“丞相,马岱自此当谨遵丞相军令,若再有违反,请丞相重责不赦!”

马岱的真诚让诸葛亮感动:“伯瞻肝胆,可为三军表率,现下正有一要紧事,必得叔岳去做。”

“但唯丞相吩咐。”

“四擒孟获!”诸葛亮轻捷地说,口气却有不容转圜的坚决。

※※※

挂在营门口的一缕红霞像干了的水般,慢慢地消失了,黑夜拉紧了衣裳,把光芒锁在矜持的身体里。营帐像没有阖严的双眼,吐进些许微光,仿佛飘在空中的银丝线,想要捕捉,却飞出了掌心。

有喧嚣贴着营帐若有若无地敲打,那似乎是军中在宴请牦牛种和大牛种的使者,二十个蛮夷女子被送走后,方三日,两个种落又遣使到来,和汉人的热乎劲滚烫滚烫的。

龙佑那翻了个身,心里火烧似的焦躁让他辗转不能寐,回头却看见修远坐在一盏灯旁看书,专注到根本没有察觉出龙佑那的坐立不安。

“狗汉人!”龙佑那实在煎熬不得,脱口便喊了出来。

修远瞪他一眼:“我有名姓。”

龙佑那皱眉,他始终觉得“修远”很拗口:“你的名姓怪。”

修远不乐意:“是先生给我取的,你懂什么!”

“他怎么还给你取名?”龙佑那像在听笑话。

修远不理会他的调侃,颇为自豪地说:“先生不仅给我取名,我的命也是先生救的,先生是我再生父母!”

龙佑那恍惚了:“他救了你的命?”

“是呢,”修远渐渐低沉了语气,“是十七年前,那年荆州遭了兵祸,我一家子都死于刀兵,没一个逃出来……是先生从死人堆里救活了我……”

龙佑那没想到修远还有这般惨烈的往事,他怅怅地说:“我真不知,你的身世这般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