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兵临泸水孔明思良策,种落大会孟获杀不服(第2/6页)
南中的秀丽山水间隐藏着无数的致命陷阱,这是让蜀军最头疼的事。不仅有防不胜防的野兽毒草,心怀仇恨的夷人还经常会袭击落单的蜀军士兵,淬了毒的刀枪棍棒抛出来,一旦中毒竟无法医治。寒了心胆的蜀军除了一般樵采都不敢外出营门,面对面肉搏拼刺他们不怕,这种不知危险何时来临的茫然才是真正的恐惧。
诸葛亮凝眉思索着:“粮草的事,容我细思,”他背身在舆图上轻轻一敲,“目下,兵渡泸水方才是头等大事。”
张翼瞅着地图愁道:“几日里寻得几处古渡口,有的荒废,有的太险难,皆不能作渡兵所在,当地夷人又不肯襄助,难!”
龚禄道:“渡泸还在其次,士兵们对渡泸甚为忌惮,军营中谣言四起,便是寻着了渡口,只怕也难将三军将士赶过泸水南岸。”
正说话间,营门铃下报说马岱将军回来了,众人方一转身,马岱已黑着脸冲了进来,足下生着风,浑身的热汗都甩了出去,后面却跟着慢吞吞四处张望的赵直。
“丞相!”马岱粗声粗气地喊道,声音炸开了,倒唬得正舀水的修远险些没握住勺子。
“如何?”诸葛亮平和地问道。
马岱懊恼地说:“别提了,这帮蛮夷太不通情理,我不过是请他们襄助我军渡泸,话没说上两句,他们不是跑便是躲。偏蛮子们腿太快,一个猛子扎进山窝窝里,追也追不上……本来逮着了一个……”
他停了口,回脸恨了赵直一眼,心里顾虑着,掩饰着道:“他还是跑了……”
赵直吹了一声口哨:“不是跑了,是被我放了。”
马岱憋着的火乍然爆发:“赵元公,你还有脸说,好不容易逮着个蛮子,你不分好歹擅自放人,耽误了平叛大事,你担待得起么?”
赵直回顶道:“你拿着刀威逼他带路,吓唬他若不带路便宰了他全家,有你这般问路的么?他纵算是蛮子,也是人!”
“蛮子就是蛮子,你对他们仁慈,他们只会让兄弟们的血流得更多!”马岱道。
赵直讽刺道:“马将军家世代居西羌,身上也流着羌戎之血,西羌也为偏荒蛮夷,而今供事朝廷,怎么对西南蛮夷铁石心肠?”
“赵元公!”马岱气得怒喝,直想抽刀劈花赵直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两人斗鸡似的互不相让,拗着力气欲拼个鱼死网破,诸葛亮肃声制止道:“成什么体统,何必争执至此?”
马岱被训斥得低了头,也自觉自己太失态,忙垂手一礼。
诸葛亮缓缓道:“元公擅放夷人,虽有莽撞之嫌,但究其本心,源于仁善。元公说得对,蛮夷也是人,不该以刀枪相逼。”
这一下马岱惊住了,他眨着眼睛,暗自盯住了诸葛亮,却不见丝毫虚假,只是认真,令他难以置信的认真。
诸葛亮能感觉到马岱的质疑,也许不仅马岱,这帐中有一半的人都不能领会他的深意。
“问渡一事,”他拿定了主意,“我亲自去。”白羽扇轻轻掠过泸水曲折陡险的弧线,那其实已不是弧线了,倒像是无数个生硬的勾连缀起来,一折二折三折,终于折向了宽敞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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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如巨斧,在高山之巅劈出一片露天坝子,明丽的阳光被风呼扯而下,在坝子上划出白晃晃的纵横道,周遭的林木呼啸着、澎湃着,宛若摇摆的浪潮,回应着远山的自然呼唤。
坝子的四个角竖起了高有两丈的永昌濮竹,竹竿上扎着大得遮住半边天的旗帜,“哗啦啦”翻飞不止。两个赤膊子壮汉立在坝子东角,一人手持一把牛角弯刀,一人牵住一头黑皮牛,持刀的壮汉瞪圆了铜铃眼,操刀一扎,正中在黑牛的背上。那牛“哞”的一声痛苦呻吟,顷时,只见一线血泉眼似的喷出来,便有两个长发束花冠的女人跪在牛前,手里捧着海大的陶碗,盛了几大碗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