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失三郡,隆中大谋遭重挫(第4/5页)
曹操若当真代汉自立,天下没有人会惊异,会一如既往地咒骂他。但他选择了终身为臣,世人会怎么看他呢?或者会斥责他虚伪吧。
可谁会再为汉朝效忠呢?这个纸糊的王朝脆弱得不值得再费力支撑,不如摔烂了重新建立,高喊口号的忠臣们在王朝倾覆时,往往会第一个叛变。骨鲠之臣也许有,但成不了气候,改朝换代是大势所趋,他们要么为旧王朝的覆灭殉葬,要么投身大流,成为沉默的大多数。
行宫里的灯光明亮得像升起了无数的月亮,响亮的爆竹声穿透宫墙,炸烂了天空肃穆的脸蛋。
曹操坐了一会儿,周围讨好的目光像一块块烧红的炭,炙烫了他苍老的皮肤。他避开她们的渴慕,从熏人的衣香丽影罅缝间望出去,外面烂漫的华灯像新鲜生命的第一口呼吸,吐纳出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愿景,他于是想从这个窠臼里挣脱出去。
他趿上鞋,一直走到门口,天空中摇曳着无数盏风灯,一点点光芒仿佛穿过锦衣的针,由一双无形的手牵引,远远地飘向望不到的天幕背后。
真是好夜景,天不曾寂寞,人间也沉浸在热闹的繁喧中,追名逐利,扰扰攘攘,一生忙碌到头,亦不知争得了什么、输掉了什么。
曹操匆匆地回想了自己这不平顺的一生,毫无疑问,这一生堪称辉煌。他已足够在史书里留下名字,后世人会读到他的事迹,至于是针砭抑或是赞美,他不得而知,也不能强求。
他们或者会歌颂英雄曹操,效法他的光荣,或者会唾弃奸雄曹操,斥责他的凶戾篡逆,谁知道呢?没有人能干预身后的评论,创造不世功业的英雄总是留下一个毁誉参半的历史评价,这是成就历史的丰功伟业必须承受的代价。
“嘭嘭”的爆竹声摇晃着行宫,明亮的灯光像无数道流动的彩虹,稀释着夜色的厚重,宫墙的每块砖都映着绯色光晕,像嵌住了千百张女孩儿含啼宜笑的脸。
曹操在门槛边坐下去,他抱着那只金橘,把脸贴上去,像个孩童。
“累……”他打着哈欠说出一个字。
而后他睡着了,手轻轻一松,橘子滑落下去,滚下长长的台阶,被紫色的夜雾轻易摘走。
一盏风灯掠过宫墙飘起来,橘红的光温柔如睡熟中匀净的呼吸,像那金橘升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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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没关严,风忽然加重了力量,“乒乓”一声撞开了窗,马良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而起,喉管里咕噜转了一声,他抓着被单,死命地撕烂了声音喊道:“荆州有难!”
本倚在床边打盹的马谡吓得一把摁住他:“四哥!”
马良挣扎了几下,噩梦的可怖锁着他的理智,两人彼此拗着力气,这么拉扯了许久,马良似才缓缓醒悟过来,浑身紧紧地一抖,茫然地转过头,昏眊的眼睛渗入了一丝亮光:“幼常……”
他像从悬崖边掉下,忽然一根绳索从天而降,不顾一切地抓住马谡的胳膊,眼泪像爆开的泉浆,将视线里的马谡洗成了重影。
“季常……”一个宁静的声音揉搓着他的耳朵,白羽扇轻柔地抚上他的手,沉重的心情像获得了轻松的怀抱。
见到诸葛亮,马良终于确认自己在成都,而不是在颠踬的长江栈道上。路长得像通向死亡,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失去的疆土会不会重新夺回,不知道那轰天的噩耗是不是仅仅为一场荒诞的梦。
“荆州丢了……”马良泣不成声。
诸葛亮一叹,他将一张手绢递给马良:“我们知道了……难为你了,幸得你传信给夔门守将,不然,荆州之难或许还会延迟传入成都……”
马良抹着眼泪:“孔明兄……荆州全数被江东所克,我有愧主公,未能守护荆州……”他哽咽着又是泪如决堤。